「讓他們來。」秦霜聲音極度森寒。
永安十二年。四月初一。晨。
城南小院外。小巷清冷。
秦霜靠在院門的青磚牆上。趙小虎蹲在一旁。
「姐。我們站這半個時辰了。」趙小虎壓低聲音。
「看對麵茶攤。」秦霜直視前方。
趙小虎順著視線看去。「一個喝茶的閒漢。」
「看他的手。」秦霜吐出幾個字。
「虎口有老繭。握刀的手。」趙小虎眯起眼睛。
「眼神飄忽。從我們站定。他往這邊瞥了六次。」秦霜手指敲擊牆面。
「他盯梢?」趙小虎站起身。
「看街角。」秦霜轉頭。
「一個賣雜貨的貨郎。」
「他不叫賣。撥弄撥浪鼓的節奏亂了。」秦霜收回視線。「腳尖一直朝向我們院門。隨時準備跑或者追。」
趙小虎捏緊拳頭。「韓崇留在暗處的人?」
「對。」秦霜轉身往院裡走。「記下他們的規律。」
「我懂了。」趙小虎跟上。「午時那閒漢換了座位。酉時貨郎收攤。換了個賣糖葫蘆的。」
「他們在摸我們的底。」秦霜跨入門檻。
「要不我晚上摸過去。打斷他們的腿。」趙小虎關上院門。
「打草驚蛇。留著他們報信。」秦霜走到院中石桌旁。
周大壯赤著上身。舉著劈柴斧頭。汗水直流。
「恩人。柴劈好了。」周大壯放下斧頭。
「大壯。虎子。過來。」秦霜拉過長凳坐下。
兩人大步走近。站定。
秦霜右手探入袖管。取出兩把半尺長的鐵尺。兩根三尺長的粗麻繩。
「噹啷。」
鐵尺砸在石桌上。
「這是何物?」周大壯拿起一把鐵尺。顛了顛。「分量不輕。沒有開刃。」
「防身用的。」秦霜指著桌上的麻繩。「從今天起。我教你們強身健體。」
「強身健體?」趙小虎抓起麻繩。「強身健體用麻繩?」
「殺人技。」秦霜聲音清冷。
周大壯手一抖。鐵尺差點掉地。「恩人。我們學殺人?」
「亂世。不殺人便被人殺。」秦霜站起身。「大壯。拿鐵尺。虎子。拿繩索。」
兩人握緊手裡的物件。
「大壯。攻我。」秦霜後退半步。雙腿微曲。
「恩人。我這力氣大。傷著你怎麼辦。」周大壯連連搖頭。
「你傷不到我。出全力。」秦霜直視他的雙眼。
周大壯咬牙。舉起鐵尺。直劈而下。
秦霜不退反進。側身避開鐵尺。左手精準扣住周大壯的手腕。
順勢往前一拉。右腳勾住他的腳踝。
「砰。」
周大壯失去重心。重重摔在泥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哎喲。」周大壯揉著後背爬起。「恩人力氣真大。」
「不是力氣。是借力。」秦霜負手而立。「打關節。咽喉。下陰。專攻弱點。」
趙小虎雙眼放光。「姐。繩索怎麼用?」
秦霜拿過趙小虎手裡的麻繩。雙手扯緊。
「看好。」秦霜走到周大壯身後。
麻繩繞過周大壯的脖頸。雙手交叉。猛地拉緊。
周大壯臉色瞬間漲紅。雙手亂抓。發不出聲音。
兩息後。秦霜鬆開麻繩。
周大壯大口喘氣。連連咳嗽。「娘誒。差點背過氣去。」
「纏頸。鎖死。」秦霜把麻繩扔給趙小虎。「練。」
院子裡。兩人開始對練。
「大壯。底盤太穩。變招慢。抬腳。」秦霜出聲糾正。
周大壯抬高右腿。鐵尺橫掃。
「虎子。手腕用力不對。用腰力。」秦霜指著趙小虎。
趙小虎扭轉腰部。麻繩甩出。
兩個時辰。兩人練得大汗淋漓。身上沾滿泥土。
柳氏端著木盆從正房走出來。
「恩人。大壯和虎子底子好。這半日練得真狠。」柳氏遞過兩塊干布。
周大壯接過干布。胡亂擦臉。「柳嬸。恩人教的招式管用。招招要命。」
「不狠沒命活。」秦霜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涼水。
「阿姐。」秦歲從屋裡跑出來。抱住秦霜的腿。「歲兒也要練。」
「你還小。先長高。」秦霜摸了摸他的頭。
「歲兒多吃飯。」秦歲挺起小胸膛。
柳小魚端著半盆溫水走近。「歲兒。過來洗手。」
「魚姐姐。」秦歲邁開短腿跑過去。
秦霜放下茶碗。目光掃過周大壯和趙小虎。
「今夜別睡太死。有客來。」秦霜語氣毫無波瀾。
趙小虎擦汗的動作停住。「姐。他們今晚動手?」
「月黑風高。殺人夜。」秦霜轉身走向正房。「不脫衣。刀放手邊。」
周大壯握緊鐵尺。「來一個砸一個。」
夜深。四月初一。子夜。
夜風極度陰冷。吹動院內的老棗樹。枝葉摩擦發出沙沙聲。
城南小院漆黑一片。
廂房內。周大壯和趙小虎和衣躺在木板床上。雙眼睜著。呼吸放緩。
正房。柳氏和柳小魚護著秦歲縮在最里側的床榻上。
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鞋底踩在乾枯的碎葉上。發出微不可察的脆響。
秦霜站在牆根的濃重陰影處。一身黑色短打。完全融入黑暗。
右手倒握短匕。冰涼的刀柄貼緊掌心。
院牆上頭。爬上兩個黑影。
「就是這間院子。」壓低的聲音從上方飄下。
「一個六歲女娃。直接扭斷脖子。速戰速決。」另一人回應。
「快點動手。拿賞錢。五爺交代了。不留活口。」
第一個黑影雙臂發力。翻身躍下三丈高的青磚牆。
雙腳落地。踩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剛要直起腰。還沒站穩。
秦霜從陰影中猛然跨出。
矮身。左腿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掃向黑影的下盤。
「砰。」
黑影猝不及防。腳踝劇痛。瞬間失去平衡。身體猛地向前傾倒。
秦霜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他的後腦。往下死死一壓。
右膝抬起。重重頂在他的胸口肋骨處。
「呃。」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硬生生砸在青石磚上。
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壓乾淨。發不出半點呼救聲。
秦霜右手微動。
短匕的刀刃死死抵住黑影的咽喉。
刀鋒割破表皮。滲出一條極細的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