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割破表皮。滲出一條極細的血線。
黑影渾身僵硬。瞳孔急劇收縮。不敢呼救。
「別動。」秦霜聲音壓低。
牆頭上的第二個黑影躍下。雙腳剛落地。
「老三!磨蹭什麼!」第二個黑影壓低嗓門。
他抬眼。看清地上的情況。
「找死!」第二個黑影拔出腰間短刀。直撲秦霜。
秦霜右手短匕未離第一個黑影的咽喉。
左手探入袖管。
手腕翻轉。一把鐵尺落入掌心。
迎著劈來的短刀。秦霜側身滑步。借著第一個黑影的身體作為掩體。
鐵尺向上挑擊。精準擊中第二個黑影的手腕麻筋。
「噹啷。」短刀脫手墜地。
秦霜動作不停。身體極速貼近。
鐵尺尾部狠狠撞擊他的下頜骨。
「咔。」
下巴脫臼。第二個黑影雙眼翻白。軟綿綿倒下。
秦霜收起鐵尺。左手從兜里扯出兩團破布。
粗暴塞進第一個黑影的嘴裡。
右手刀背重擊其後頸。
第一個黑影也暈死過去。
秦霜站起身。抽出早先準備好的粗麻繩。
打雙套結。將兩人的手腳反剪。死死捆成粽子。
手法極快。行雲流水。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廂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大壯舉著粗木棍。滿頭大汗衝出來。
趙小虎緊隨其後。手裡拿著鐵尺。
「恩人!賊人在哪!」周大壯怒吼。
「姐!我來幫你了!」趙小虎大叫。
兩人衝到院牆根。
瞬間愣住。
周大壯手裡的木棍停在半空。
趙小虎瞪大雙眼。嘴巴張得極大。
月光下。
兩個身穿黑衣的壯漢。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倒在青磚地上。
秦霜站在一旁。拿著一塊干布。慢慢擦拭短匕。
「姐……這……」趙小虎咽下一口唾沫。
「戰鬥結束了?」周大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霜收刀入鞘。
「你一個人……把他們倆撂倒了?」周大壯看了看地上的壯漢。再看看六歲的秦霜。
「太弱了。」秦霜踢了踢腳邊的黑影。
「他們連刀都沒拔出來?」趙小虎看著地上的短刀。
「去端盆涼水來。」秦霜下令。
「好嘞!」周大壯跑向水缸。舀起一盆冷水。端過來。
「嘩啦!」
冷水兜頭澆下。
兩個黑影劇烈哆嗦。猛地睜開眼。
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兩人試圖掙扎。手腳被麻繩勒得死緊。越掙扎越痛。
秦霜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居高臨下俯視他們。
「拔布。」秦霜開口。
周大壯上前。一把扯出兩人嘴裡的破布。
「你們是什麼人!敢暗算老子!」第一個黑影大罵。
秦霜左手探出。揪住他的頭髮。往後一扯。
右手短匕出鞘。刀尖抵住他的右眼珠。
冰冷的刀鋒貼著睫毛。
「我問。你答。」秦霜聲音極度森寒。
黑影渾身劇烈顫抖。額頭冒出大片冷汗。
「多說半句廢話。我挖你一顆眼珠。」秦霜刀尖往前送了一毫。
黑影呼吸停滯。連連點頭。
「誰派你們來的。」秦霜逼問。
「是……是韓五爺……」黑影聲音發顫。
「韓五在死牢。他使喚不動你們。重說。」秦霜刀尖刺破他的眼皮。血珠滲出。
「別!我說!我說!」黑影尖叫。「是韓副將!韓大人!」
「韓崇。」秦霜吐出兩個字。
「是。韓大人隨大軍北上。臨走前留了密令。讓我們這隊死士留在薊城。暗中盯著你。」黑影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眼睛就沒了。
「盯我作甚。」
「韓大人說。你壞了他兒子的大事。必須除掉你。以絕後患。」
秦霜轉頭看向第二個黑影。
「今夜來。想怎麼殺我。」秦霜問。
第二個黑影下巴脫臼。疼得滿臉冷汗。嗚嗚直叫。
趙小虎上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恩人問你話。裝啞巴?」
「他下巴掉了。大壯。接上。」秦霜收回匕首。
周大壯走到第二個黑影身旁。雙手托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
「咔噠。」
「啊——」黑影痛呼。
「說!」周大壯舉起木棍。
「韓大人交代。讓我們把你抓走。挑斷手腳筋。讓你生不如死。」第二個黑影大口喘氣。
周大壯雙眼充血。一棍砸在黑影的肩膀上。
「畜生!」
趙小虎捏緊鐵尺。渾身發抖。「姐。這幫人連禽獸都不如!我現在就弄死他們!」
秦霜抬手。攔住趙小虎。
「殺他們。髒了院子。」秦霜轉身走向石桌。
「那怎麼辦?總不能放了他們!」周大壯怒吼。
「虎子。拿紙筆。」秦霜坐下。
趙小虎跑進正房。拿來紙筆。鋪在桌上。
「寫。」秦霜敲擊桌面。
趙小虎提筆。
「韓崇暗蓄死士。圖謀不軌。今夜派人潛入軍屬小院。意圖謀殺秦隊正家眷。人證物證俱在。」秦霜念。
趙小虎落筆。
「寫好了。」趙小虎吹乾墨跡。
「讓他們畫押。」秦霜指著地上的兩人。
周大壯抓起第一個黑影的手。強行按下紅泥。印在紙上。
第二個黑影如法炮製。
「姐。畫好押了。然後呢。」趙小虎拿著供狀。
「把他們兩個。連同這份供狀。趁夜丟到軍法司大門外。」秦霜端起桌上的冷水碗。
「送官?」周大壯不解。「這能定韓崇的罪?」
「定不了。韓崇是副將。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推脫。」秦霜喝了一口冷水。「但能噁心他。讓他知道。我不僅活著。還把他的底牌掀在了明面上。」
趙小虎眼睛一亮。「軍法官看到供狀和這倆死士。定會徹查。韓崇在薊城的殘餘勢力。全得遭殃。」
「去辦。動作快。別讓人看見臉。」秦霜放下水碗。
「好嘞!」周大壯和趙小虎一人扛起一個壯漢。走向院門。
兩人推開院門。消失在夜巷中。
秦霜坐在石凳上。
正房的門推開一條縫。
柳氏披著外衣。探出頭。臉色煞白。
「恩人。賊人送走了?」柳氏聲音發抖。
「送走了。回去睡。」秦霜偏頭。
「他們……真是韓副將的人?」柳氏捂住胸口。
「是。他還不死心。」秦霜站起身。
柳氏雙腿發軟。靠在門框上。「這可如何是好。他可是副將啊。權勢滔天。咱們這幾個老弱婦孺。怎麼斗得過他。」
「斗得過。他現在在涼州。手伸不長。」秦霜走向正房。
「恩人。我怕。我怕連累歲兒。也連累大壯和虎子。」柳氏抹眼淚。
「怕沒用。刀架在脖子上。只有把拿刀的手砍斷。才能活命。」秦霜跨入門檻。
柳小魚抱著秦歲。坐在床上。
「歲兒沒醒吧。」秦霜走過去。
「沒醒。睡得沉。」柳小魚壓低聲音。
秦霜伸手。掖了掖秦歲的被角。
一個時辰後。
周大壯和趙小虎翻牆回院。
「姐。辦妥了。」趙小虎跑進正房。「扔在軍法司台階上了。我還敲了鳴冤鼓。聽見裡面有腳步聲。我們才跑的。」
「做得好。去睡。」秦霜坐回長凳。
周大壯靠在門框上。定定地看著秦霜。
眼神中。少了幾分親近。多了幾分深不見底的敬畏。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看什麼。」秦霜抬眼。
周大壯咽下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恩人。我大壯是個粗人。腦子笨。」周大壯聲音粗啞。
「直說。」秦霜雙手放在膝蓋上。
「你剛才撂倒那兩個壯漢。連氣都沒喘。」周大壯雙拳死死握緊。「那可是韓家養的死士。手裡見過血的。」
趙小虎也走過來。站在周大壯身旁。
「姐。你才六歲。」趙小虎緊盯秦霜的雙眼。「你這身手。還有你教我們的殺人技。根本不是一個女娃能懂的。」
柳氏在床邊捂住嘴。連呼吸都停滯了。
秦霜沒有站起。沒有拔刀。
她安靜地坐在長凳上。
右手探出。從腰間抽出那把暗青色的短刀。
拿過桌上的一塊干布。慢慢擦拭刀刃。
「沙沙。沙沙。」
布面摩擦金屬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極度刺耳。
周大壯和趙小虎後背冒出冷汗。雙腿繃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秦霜擦淨刀身。
短刀倒握在手中。
她抬起頭。目光迎上兩人的視線。
那雙眼睛。深邃。幽冷。帶著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冷冽殺伐。
絕對不是一個六歲孩童該有的眼神。
「你們想問什麼。」秦霜語氣極度平穩。沒有任何波瀾。
周大壯往前跨出半步。
「姐。你到底是什麼人。」周大壯咬緊牙關。問出了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趙小虎跟著上前。「你是不是被什麼高人附體了。或者。你根本不是秦霜。」
秦霜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能護著你們的人。」秦霜吐出七個字。
周大壯愣住。
趙小虎呼吸一滯。
「只要你們不背叛。這把刀。永遠向著外面的敵人。」秦霜刀尖指向門外。
「若有人問起。我就是秦霜。秦烈的女兒。」秦霜收刀入鞘。
「聽懂了嗎。」秦霜加重語氣。
周大壯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青磚地上。
「我大壯這條命是恩人給的。不管恩人是神是鬼。大壯死跟到底。」周大壯重重磕頭。
趙小虎也跟著跪下。
「姐。我懂了。我不問了。我只認你這個姐。」趙小虎抱拳。
秦霜站起身。
「起來。滾去睡覺。」秦霜走向裡屋。
兩人爬起身。退出正房。帶上木門。
屋內恢復死寂。
秦霜脫下黑衣。躺在秦歲身邊。
閉上眼睛。
韓崇。
這個名字在心底划過。
涼州。必須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