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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牢中見父

2026-09-13 10:13:35 作者: 滿腹經綸的洛平

  深夜。涼州大營中軍死牢。

  風卷著沙土,打在木柵欄上,發出沙沙的刺耳聲響。

  孫伯提著一個紅漆食盒,右手拎著一壺燒酒。

  秦霜穿著一身寬大的雜役灰布衣,背著半舊的藥箱,低著頭跟在後面。

  死牢門口。兩個披甲帶刀的看守攔住去路。

  「站住!幹什麼的!」左邊的看守長槍一橫。

  「兩位軍爺,軍醫房送藥。」孫伯賠著笑臉,把食盒往前遞了遞。「給裡面那位秦隊正送吊命的湯藥。」

  「韓副將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重犯!」看守冷著臉。

  「軍爺通融。韓副將也說了,三日後還得拿他祭旗。這要是今晚就咽了氣,到了點兵的時候沒活人,咱們誰也擔待不起啊。」孫伯從袖子裡摸出兩串銅錢,塞進看守手裡。

  順勢把那壺燒酒遞過去。

  「這天兒邪乎,凍透骨頭。老李,喝口暖暖?」孫伯壓低聲音。

  看守老李顛了顛手裡的銅錢,又聞了聞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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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快去快回。」老李拔開酒塞,灌了一大口。「這誰啊?」他指著秦霜。

  「我新收的學徒。讓他進去送,我在這陪軍爺說說話。」孫伯推了秦霜一把。「快去。」

  秦霜低著頭,快步走進陰冷的甬道。

  甬道兩側點著昏黃的豆油燈。

  秦霜停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

  鐵將軍把門。

  她從袖管里摸出一根極細的合金針。探入鎖孔。

  手腕微轉。

  「咔噠。」

  鎖扣彈開。

  秦霜推門。閃身而入。反手關嚴。

  牢房內。霉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

  秦烈靠在牆角。

  比在薊城分別時瘦了兩圈。手腕、腳腕上,鎖著手腕粗的鐵鏈。

  血痂一層層結在皮肉上。嘴唇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胸口起伏微弱。

  中毒已深。

  秦霜走到他面前。蹲下。

  「爹。」

  秦烈猛地睜眼。

  渾濁的眼球里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女童。

  胸口劇烈起伏。

  「你怎麼來了!」秦烈壓著嗓子低吼。

  牽動肺腑。他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咳嗽。

  一口帶血的濃痰吐在枯草上。

  鐵鏈嘩啦作響。

  秦霜放下藥箱。從懷裡摸出一顆黑色的藥丸。表面裹了一層濃重的黃連粉,掩蓋了原本的氣味。

  「吃下去。」秦霜把藥丸遞到他嘴邊。

  秦烈偏頭避開。「你帶歲兒走!快走!這是死牢!」

  「吃。」秦霜聲音極冷。不帶一絲情緒。

  秦烈愣住。

  秦霜直接捏住他的下顎,將藥丸塞進他嘴裡。

  順手從藥箱裡拿出一個水壺,拔開塞子,對準他的嘴灌水。

  秦烈被迫吞下藥丸。

  「有人在你的飯里下了牽機藥和夾竹桃。慢性毒。十天發作。」秦霜收起水壺,蓋緊塞子。

  秦烈瞳孔驟縮。

  「今後只吃我送的東西。他們的飯,倒了。」秦霜拿出一包撕碎的熟牛肉,放在他手邊。

  秦烈靠回冰冷的石牆上。呼吸粗重。

  「爹連累你們了。」秦烈聲音沙啞,眼眶發紅。

  「說案子。」秦霜拉過一張破木凳,坐下。雙腿懸空。「韓崇怎麼做的局?」

  秦烈大口喘勻了氣。抓起地上的牛肉,用力咀嚼。

  「四月初十。衛將軍去前線巡視。韓崇代管大營。」

  秦烈咽下牛肉。「四月十二。韓崇命我押運三千石軍糧,送往左鋒營。」


  「四月十五。剛出涼州城三十里,進黑風溝。」

  「韓崇的親兵校尉陳虎,帶了兩百騎兵,圍了我的營地。」

  秦霜目光銳利。「理由是什麼。」

  「陳虎說,截獲了黑風寨的密信。信上說我勾結土匪,約定在黑風溝交割軍糧。」秦烈咬牙切齒。「他當場卸了我的兵權。」

  「密信上有你的把柄?」秦霜問。

  「有我的私印。」秦烈拳頭砸在枯草上。「那印章四月初八就丟了。我寫了文書上報,韓崇壓著沒批。」

  「陳虎搜營了?」

  「搜了。從我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一把短刀。」秦烈冷笑。「那是黑風寨大當家的刀。半年前我帶兵剿匪繳獲的。一直掛在帳篷里。四月初八那天,跟私印一起不見了。」

  秦霜點頭。「私印,信物,全齊了。人證呢。」

  「陳虎當場審問我的兵。」秦烈閉上眼。「李狗子,張三,王麻子。他們三個站出來,說親眼看見我半夜出營,和黑風寨的人接頭。」

  「這三人跟你有仇?」

  「沒有。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老兵。」秦烈聲音發顫。「韓崇拿他們的家人要挾,或者給了重金。他們反咬一口。」

  秦霜面無表情。「不肯作偽證的呢。」

  「我的親兵趙四,罵陳虎血口噴人,拔刀反抗。被陳虎當場砍了腦袋。」秦烈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剩下的弟兄,全被繳了械,關在後勤營做苦力。」

  「趙四的屍體呢。」

  「扔在亂葬崗。餵了野狗。」秦烈咬牙。

  「糧去哪了。」秦霜追問。

  「陳虎把我押回大營。第二天,韓崇就通報全軍。說軍糧在黑風溝被黑風寨劫了。押糧隊死傷大半。」

  秦霜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物證,人證,帳目。閉環了。」秦霜開口。

  秦烈絕望地搖頭。「霜兒。韓崇布的死局。翻不了。帳平了。人證物證全在他手裡。衛將軍不在,沒人能查他。」

  「他有破綻。」秦霜停止敲擊。

  秦烈抬頭。「什麼破綻?」

  「那三千石糧,根本沒去黑風溝。」秦霜直視他的眼睛。「我來涼州的路上,跟了一支商隊。打著義豐糧行的旗號。運的是軍糧麻袋。」

  秦烈愣住。

  「裡面裝的是沙土和霉米。整整一千石。」秦霜語氣平淡。

  秦烈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韓崇把好糧換了。私吞了。用霉米填帳。為了平那三千石的虧空,他必須製造一場劫案。」秦霜總結。「你,只是那個替死鬼。」

  秦烈雙目圓睜。骨節攥得發白。

  「畜生!前線的兵還在餓肚子!他敢貪軍糧!」秦烈怒吼。

  「噤聲。」秦霜冷喝。

  秦烈死死咬住嘴唇。嘴角滲出血絲。

  「換糧,需要人手。運糧,需要車隊。銷贓,需要糧行。」秦霜站起身。「只要是人幹的,就會留下痕跡。」

  秦烈看著眼前的女兒。

  這等心智,這等謀略。絕非一個六歲女童能有。

  但他沒有問。他只知道,這是他的女兒。

  「霜兒。查下去,只會把你們姐弟倆搭進去。韓崇手眼通天。」秦烈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死死攥住秦霜的手腕。

  「帶弟弟走。回薊城。爹連累你了。」秦烈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秦霜回握住他的手。

  手心裡全是冷汗。

  「爹。」秦霜聲音極穩,透著與年齡絕不相符的冷硬。「三日太短。我來不及走完所有程序。」

  秦烈睜大眼睛。

  「但七天內,我讓你走出這間牢。」秦霜一字一頓。

  秦烈嘴唇哆嗦。

  「你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秦霜盯著他。「活著。」

  秦烈喉結劇烈滾動。重重點頭。

  秦霜抽出手。轉身走向牢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


  昏暗的燈影下。秦烈靠著牆。手腕上的鐵鏈垂在地上。他抓起剩下的一塊牛肉,艱難地塞進嘴裡。

  喉結滾動。拼命咽下。

  秦霜推開牢門。閃身出去。

  鎖扣重新合上。

  死牢門口。

  孫伯還在和看守老李扯閒篇。

  秦霜低著頭,悄無聲息地走到孫伯身後。

  「喲,送完了?」老李瞥了她一眼。

  「送完了。老李,你慢慢喝,我們先回了。」孫伯提起食盒。

  「走吧走吧。」

  兩人走出死牢大門。

  夜風吹過。捲起漫天黃沙。

  秦霜走到一條黑暗的甬道里。

  她靠著冰冷的石牆。站定。

  孫伯緊張地看著她,不敢出聲。

  秦霜閉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腦海中的棋盤徹底鋪開。

  先斷毒。揪出送飯的伙夫。

  再找人證。那三個作偽證的兵,或者押運霉米的人。

  最後,把證據送到衛將軍面前。

  七天。夠用。

  秦霜睜開眼。邁開步子。走向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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