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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父女起爭執

2026-09-13 10:14:33 作者: 滿腹經綸的洛平

  夜色籠罩涼州大營。狂風卷著黃沙,打在軍屬院的土牆上,沙沙作響。

  趙小虎癱坐在石凳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端起粗瓷碗,將涼水灌入喉嚨。水漬順著下巴流淌,浸濕了衣襟。

  「他們查到咱們頭上了。」趙小虎聲音發抖,雙手死死摳著瓷碗邊緣。

  秦霜坐在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把暗青色短匕。

  「仔細說。」秦霜語氣極冷。「那兩個短打漢子,長什麼模樣。帶了什麼兵器。走路姿勢如何。」

  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穿的都是灰色粗布短打。腳上是千層底的黑布鞋。走路極輕,幾乎聽不見腳步聲。」趙小虎回憶著街角的畫面。「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藏了短刀。而且他們右手虎口全是厚繭。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眼神,冷冰冰的,看我就跟看死物一般。我繞了三條巷子,才把他們甩開。」

  秦霜手指停止轉動短匕。

  「虎口厚繭,是常年練刀。步履輕盈,是練過下盤功夫。萬通號這種商鋪,平日裡請的都是看家護院的鏢師,絕不會養這種職業死士。」秦霜站起身。「九皇子的人已經到了涼州城。」

  「姐。咱們怎麼辦。他們認得我的臉。」趙小虎滿眼驚恐。

  「慌什麼。去把院門插死。」秦霜下令。

  

  趙小虎連滾帶爬地跑向院門,將粗大的木栓重重落下。

  秦霜轉身走進正房。她從袖中掏出那份默寫下來的萬通號帳冊副本。

  走到屋內的土牆根下。她用短匕撬開一塊鬆動的青磚。將帳冊副本捲成細筒,塞入牆縫最深處。再將青磚嚴絲合縫地推回原位。抓起一把地上的浮土,抹在磚縫表面。

  掩蓋掉所有痕跡。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

  「砰。」

  院門被一股巨力猛地踹開。粗大的木栓瞬間斷裂。木屑四濺。

  趙小虎嚇得跌坐在地。

  秦烈大步跨入院中。他身上穿著玄鐵戰甲。甲片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滿身塵土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

  「爹。」秦霜跨出正房門檻。

  秦烈沒有回應。他大步走到石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公書,重重拍在桌面上。

  石桌震顫。

  「衛將軍的手令。」秦烈雙眼血紅,死死盯著秦霜。「從今日起,沒有這道軍令,你半步不許踏出軍屬區。」

  秦霜目光掃過桌上的羊皮卷。

  「爹在營外遇到那兩個死士了。」秦霜語氣平淡。沒有任何疑問,全是陳述。

  秦烈一拳砸在石桌上。指骨磕出血絲。

  「你還敢提。」秦烈額頭青筋暴突。聲音壓抑著極度的憤怒與後怕。「北街那條暗巷,平時連野狗都不去。我帶著巡營的弟兄路過,聞見血腥味。走進去一看,兩個死士倒在地上,七竅流血。他們身上沒有任何信物,衣服料子是普通的粗布,連鞋底的泥土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秦烈逼近一步。

  「這叫死士。這叫滅口。若不是我帶人巡營,那兩個死士已經翻進這個院子了。」秦烈怒吼。

  趙小虎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秦歲被外面的聲響驚醒。揉著眼睛從裡屋跑出來。

  「阿姐。」秦歲聲音帶著哭腔。一把抱住秦霜的大腿。

  秦霜伸手,輕輕拍了拍秦歲的後背。

  「歲兒別怕。虎子,帶歲兒進屋睡覺。」秦霜聲音清脆。

  趙小虎趕緊跑過來,抱起秦歲躲進裡屋。緊緊關上木門。

  院子裡只剩下父女二人。冷風呼嘯。

  「他們見勢不對,直接咬碎了牙槽里的毒囊。當場斃命。連個名字都沒留下。」秦烈怒極反笑。「這等豢養的死士,你惹得起嗎。」

  「惹不起也惹了。」秦霜聲音極穩。分毫不退。「他們滅自己的口,就是為了保護上線。韓崇倒台。他們急著抹平舊帳。萬通號只是個走帳的殼子。九皇子才是拿錢的主子。爹。這事早就不是督糧貪墨那麼簡單了。」

  秦烈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噴在半空。

  「那是天家。」秦烈大喝。「那是皇子。你一個六歲的娃娃,去跟皇子鬥法。你嫌命長。」


  「他們已經動手了。」秦霜上前一步。「韓家在薊城查封咱們的藥鋪。萬通號的死士跟到咱們家門口。這糧道還在運轉。從涼州到幽州,再到京城,這是一條用人命鋪出來的金磚路。咱們退一步,他們就會把咱們全家連皮帶骨吞乾淨。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老子在前面頂著。」秦烈指著自己的鼻子。「老子接了整頓糧道的差事。天塌下來老子扛。輪不到你出去拋頭露面。」

  「爹頂得住明槍。防不住暗箭。」秦霜聲音清冷,字字誅心。「萬通號的掌柜說,後日九皇子府的第二批銀票就到涼州。拿了銀票,他們就要走水路把糧散出去。這批糧一旦出城,韓崇的案子就成了死局。爹拿什麼去查。」

  秦烈咬碎鋼牙。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那也不許你去。」秦烈大掌死死攥住腰間的刀柄。「你知不知道萬通號養了多少亡命徒。你這小胳膊小腿,人家一刀就能把你劈成兩截。你若是出了事,我怎麼跟你死去的娘交代。」

  秦霜沉默。

  風聲掠過院牆。氣氛降至冰點。

  「爹。」秦霜開口,聲音放緩。「我不出去,他們一樣會找上門。薊城的院子被陳虎踹開的時候,我退過嗎。」

  秦烈渾身一震。眼底閃過極度的痛楚。

  「我沒退。因為退就是死。」秦霜步步緊逼。「我能查到萬通號,就能查到他們的底帳。只要拿到底帳,九皇子也保不住他們。爹。戰場上的規矩,不進則退。」

  秦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鬆開攥著刀柄的手。滿身的戾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你一定要查。」秦烈睜開眼,聲音沙啞。

  「非查不可。」秦霜語氣堅決。

  秦烈伸手入懷。摸出一塊玄鐵打造的腰牌。

  「啪。」

  腰牌被扔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是中軍特批的通行腰牌。」秦烈直視秦霜。「只能用三次。用完作廢。」

  秦霜看著那塊腰牌。沒有伸手去拿。

  「我給你挑了三個老卒。」秦烈繼續開口。「老林頭,瞎了一隻眼,但箭法極准,百步穿楊。李拐子,腿殘了,但手裡的人命極多,擅長近身搏殺。張大個,力氣大,能扛事,能給你擋刀子。他們三個,只認我秦烈的死理。從明天起,你出營必須帶上他們。少一個都不行。」

  秦霜抬起頭。

  「去哪。見誰。走哪條路。必須提前畫出圖紙留給我。任何行動,必須留痕。必須有人在外圍接應。不許去偏僻的暗巷。不許接觸不明身份的商賈。」秦烈立下規矩。

  秦霜伸手。將腰牌收入袖中。

  「我答應。」秦霜點頭。

  秦烈看著女兒。目光沉重。

  「你手裡的證據,不許一個人藏著。」秦烈語氣嚴厲。「若是遇到死局,把東西交出來保命。爹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護你們姐弟周全。」

  「可以。」秦霜反向提出要求。「但爹也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說。」

  「遇到任何壓力,絕不能瞞著我銷毀證據。」秦霜盯著秦烈的眼睛。「咱們父女必須底牌互通。誰也不能單打獨鬥。」

  秦烈重重點頭。

  「一言為定。」秦烈沉聲回答。

  父女倆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影中交匯。

  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散去。

  秦烈拉過長凳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秦霜走到裡屋門前。敲了敲木門。

  趙小虎探出頭。滿臉緊張。

  「沒事了。帶歲兒出來。」秦霜吩咐。

  秦歲跑出來。撲進秦烈懷裡。

  「爹爹不生氣。」秦歲用小手摸著秦烈的胡茬。

  秦烈抱緊兒子。粗糙的大手拍著秦歲的後背。

  「爹不生氣。爹帶歲兒騎大馬。」秦烈聲音柔和下來。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聲在院門外戛然而止。

  「咚咚咚。」

  院門被用力敲響。

  趙小虎跑過去拉開門栓。

  一名滿頭大汗的傳令兵站在門外。手裡高舉著一封火漆密封的公文。

  「秦隊正。」傳令兵大聲稟報。「朝廷八百里加急調令。涼州軍抽調部分兵力,即刻回防京畿。衛將軍命您速去中軍大帳聽令。」

  秦烈猛地站起身。放下懷裡的秦歲。

  他大步走上前。接過那份調令。

  手指發力。火漆被捏碎。

  秦烈展開公文。目光快速掃過名冊。

  他的名字赫然列在回防先鋒營的名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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