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白。幾十個黑衣死士持刀包圍京畿軍屬營院落。刀鋒閃著森寒的光。
「柳嬸，帶歲兒下地窖。」秦霜聲音清脆。她雙手抓住一塊厚木板，用力掀開。地窖入口露出。
柳氏一把抱起秦歲，急步走過去。「丫頭，你千萬當心。下面黑，歲兒怕黑。」
「不怕黑。阿姐給糖吃。」秦霜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秦歲手裡。
「阿姐，歲兒不哭。」秦歲咬著下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去吧。下面備了乾糧水袋。聽見上面有任何響動，都不許出聲。清點好其他婦孺，一個也不許留在上面。」秦霜把他們推進通道，合上木板，掛上鐵鎖。
轉身，秦霜走向石桌。借著寬大衣袖掩護，她意念微動，幾面蒙著生牛皮的精鋼圓盾和三捆精鋼弩箭落入掌心。
「林叔，李叔。」秦霜將物資推到桌沿。「拿去分給牆頭的弟兄。老林頭帶五個人守前門，李叔帶三個人守後院。牆角堆好沙袋。」
老林頭抓起一面圓盾，掂了掂分量。「好傢夥，這盾牌夠結實！刀砍不穿。弟兄們，拿盾！上牆！」
李拐子大聲指揮營內剩下的老弱病殘。「都躲進偏房！拿桌椅堵死門！誰也別亂跑！敢出來添亂，老子先打斷他的腿！」
婦孺們驚慌失措，紛紛湧入偏房。木板撞擊聲不斷。
秦霜站在石桌旁，環視整個院落。土牆經歷過雨水沖刷，幾處牆根已有裂縫。
「林叔，把院子裡的水缸推倒，水潑在糧倉旁邊的地上。防他們用火攻。」秦霜指揮。
幾名護衛合力推倒大水缸。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泥地瞬間變得泥濘。
「李叔，拿鐵鍬把側門後的地磚撬開。挖兩條絆馬溝。動作要快。」秦霜繼續下達指令。
鐵鍬翻動泥土的聲音急促。
院外傳來機括聲。
「嗖嗖嗖！」
十幾支帶火的羽箭射入院內。草垛和外圍半空的糧倉被射中。火苗瞬間竄起。濃煙滾滾，嗆人的焦味瀰漫開來。
「他們放火了！」趙小虎握緊木棍，眼底滿是血絲，劇烈咳嗽。「這幫孫子想把咱們熏出去！」
「拿濕布捂住口鼻！」秦霜大喝。她站在石桌旁，盯著後院方向。「前門是佯攻。藥鋪後牆最薄弱。他們要從那裡突。李叔，退後三步，準備放箭！」
話音剛落，後牆傳來巨大的撞擊聲。
「轟！」
半截土牆轟然坍塌。塵土飛揚。
十幾個黑衣死士踩著碎磚沖入院內。寬背短刀直逼過來。
「殺進去！一個活口不留！」領頭死士怒喝。
「放箭！」老林頭大吼。
牆頭的護衛連續扣動弩機。精鋼箭頭穿透力極強。沖在最前面的三個死士大腿中箭，慘叫倒地。血流如注。
死士人數太多，後續的殺手直接踩著同伴的身體撲上來。
「虎子！發信號箭！」秦霜低喝。「叫東街的弟兄來援！」
趙小虎手抖得厲害。他從腰間拔出一支響箭，搭在弓上。
一名死士掄起半截磚頭，越過院牆砸中趙小虎的肩膀。
「哎喲！」趙小虎疼得一哆嗦，手指鬆開。
「咻！」
響箭沖天而起，直奔西邊飛去，在半空炸開一團紅煙。
「哈哈哈哈！這幫廢物連信號箭都放歪了！天要絕你們！」牆外傳來死士的狂笑。
「我放偏了！」趙小虎臉色慘白，驚恐萬分。「西邊全是九皇子的人！我把外援引去西邊了！」
「穩住。站起來。深呼吸。」秦霜大步跨到院中那口報時的銅鐘旁。
她抓起木製鍾錘，用盡全身力氣敲擊。
「當！噹噹！當！」
兩長一短，兩短一長。急促的鐘聲穿透濃煙，傳向東街。
「鐘聲傳令，東街的人聽得懂。」秦霜扔下鍾錘，轉頭看向戰局。
「老李！頂住側門！」老林頭扔下射空的弩，拔出長刀迎上死士。
刀鋒相交，火星四濺。
兩名護衛被死士砍中胳膊，鮮血噴涌，退倒在石階上。捂著傷口慘嚎。
側門被幾把斧頭劈開一道口子，木屑亂飛。
「衝進去！」三個重甲死士從側門缺口擠入。普通刀劍砍在他們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李拐子被逼退兩步，咬緊牙關。他伸手探入貼身內甲，掏出秦霜給的黑色手槍。
槍口對準最前面的重甲死士。撥開側邊卡扣，扣動底下的扳機。
「砰！」
後坐力極大，李拐子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抬，虎口發麻。刺鼻的硫磺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重甲死士胸口的鐵甲直接破開一個大洞，血肉橫飛，轟然倒地。砸起一地灰塵。
後面兩個死士嚇得動作一僵，滿眼驚恐，甚至忘了舉刀。
「妖術！那是什麼暗器！」死士大叫。
李拐子雙手握緊發燙的鐵疙瘩，再次扣動扳機。
「砰！」
又一名死士倒下，胸前炸開一朵血花。
死士的攻勢被這巨響硬生生遏制。剩下的殺手紛紛退到倒塌的牆根外，不敢冒進。
第一波攻勢被擊退。院內滿地血污。
秦霜走到趙小虎跟前，遞給他兩個牛皮信封。
「姐，我真該死。」趙小虎低著頭，不敢看她。
「現在不認錯。去辦事。」秦霜聲音極寒。「這信封里裝的是偽詔破綻分析和內庫帳目。你從狗洞鑽出去。走水溝。別讓人看見。」
「交給我！」趙小虎接過信封，塞進懷裡。
秦霜又拿出兩份一模一樣的信封，轉頭看向兩名腿腳快的護衛。
「兵分三路。虎子去雲紋當鋪。你們送去衛將軍舊部據點。分頭走。只要有一份送到，九皇子的底牌就廢了。」秦霜語速極快。
三人把信封貼身放好，立刻鑽入後院隱蔽的地洞，消失不見。
院外。死士頭目臉色鐵青。
「頭兒，裡面有厲害的火器。那火器不講道理，重甲全碎了。硬沖死傷太大。」一名死士捂著流血的胳膊。
「去調禁軍精銳。帶破城重弩過來。今日必須把這院子夷為平地。」頭目抹去臉上的血水，轉身下令。
半炷香後，整齊的甲片摩擦聲從街頭傳來。
兩百名全副武裝的禁軍精銳列陣，推著兩架重型床弩逼近院落。冰冷粗大的弩箭直指正門。
「他們調禁軍來了。」老林頭握緊長刀，手心全是汗水。「縣主，重弩一發，院牆全碎。咱們擋不住。」
秦霜站在石桌旁，盯著院外黑壓壓的軍隊。
「重弩上弦需要十息。他們推入巷子，地勢狹窄，無法展開陣型。」秦霜目光極冷。「所有人退到偏房兩側的死角。不許露頭。重弩射穿院牆後，弩箭會釘在正房台階上。趁他們重新上弦的空當，再用我們的弩機反擊。」
禁軍校尉抬起手，準備下令放箭。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石桌上的空碗叮噹亂跳。
遠處街頭傳來密集而沉悶的馬蹄聲，滾滾煙塵沖天而起，大批鐵騎入城的聲音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