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朝殿外。晨光微白。
沉重的包銅木門被猛地推開。太子親兵分列兩側。長戟交叉。
大殿內氣氛極度壓抑。太子雙手背在身後。臉色發沉。
九皇子站在大殿左側。幾名親信武將護衛在旁。他手裡捏著一卷黃綾。滿臉傲慢。
朝臣們分為兩撥。低聲議論。
幕僚快步跨入門檻。
「殿下。秦縣主到了。」幕僚側身躬身。
太子轉頭。目光落在一個灰布衣衫的女童身上。
「你便是秦霜。」太子聲音極冷。「西市糧庫的破綻。是你點破的。」
「是我。」秦霜邁步走上前。直視太子的雙眼。
九皇子發出一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太子兄長。你莫非急糊塗了。指望一個女童來斷國家大事。」九皇子指著秦霜。「這等低賤之人。也配入外朝殿。」
「住口。」太子怒喝。「父皇昏迷不醒。你拿著一道來歷不明的詔書。逼迫內閣用印。孤豈能容你放肆。」
「內閣老大人已經驗過。玉璽大印千真萬確。」九皇子將黃綾重重拍在大殿正中的紫檀長案上。「這就是父皇的旨意。你才是謀逆。」
秦霜沒有理會九皇子的叫囂。她走到紫檀長案前。
長案太高。她墊起腳尖也只能看到黃綾的一角。
「殿下。案幾太高。勞煩命人鋸斷桌腿。或者搬個高腳凳來。」秦霜轉頭看向太子。
幾名老臣頓時怒目而視。
「放肆。外朝殿陳設。豈容你毀壞。」一名紫袍文官指著秦霜大罵。「無知小兒。退下。」
「搬凳子。」太子揮手打斷文官。
兩名親兵立刻搬來一把厚實的方木凳。放在長案前。
秦霜踩上木凳。視線終於與詔書齊平。
她低頭。目光落在黃綾上。
「誰負責伺候皇上筆墨。」秦霜發問。聲音清脆。
司禮監的一名太監哆嗦著走出來。跪在地上。
「奴婢在御書房當值。」太監額頭碰地。
「皇上昏迷這幾日。誰能進出御書房。誰負責保管玉璽。」秦霜追問。
太監咽下一口唾沫。聲音發顫。「只有掌印太監李公公能進。玉璽一直在李公公處保管。」
九皇子冷哼一聲。「父皇昨夜短暫清醒。召本王入內。口述傳位之意。李公公親自捧出玉璽蓋印。此事千真萬確。」
秦霜從袖中摸出一根銀針。刀尖輕輕挑起詔書邊緣。
「這詔書的用紙。是內庫特製的灑金澄心紙。」秦霜盯著紙面。「存了少說有三年。紙張邊緣泛黃髮脆。這是一張舊紙。」
太子湊近兩步。「紙有何不妥。」
「紙無不妥。墨跡有問題。」秦霜指向落款處的紅色玉璽大印。「諸位老大人。你們在朝為官數十載。過目的聖旨不計其數。可曾見過這般紅印。」
幾位內閣老臣湊上前。眯著眼睛細看。
「印痕清晰。硃砂純正。確實是玉璽的真印。」一名老臣捻著鬍鬚。
「正常擬詔。中書省起草。皇上過目。最後蓋上玉璽。」秦霜收起銀針。「墨跡在下。紅印在上。玉璽的硃砂印泥。會蓋在寫好的墨字表面。」
秦霜手指虛點印記。「諸位大人仔細看這印記。硃砂顏色鮮亮。墨跡的邊緣。反而暈染到了印泥之上。墨汁遇到硃砂油脂。散出了細微的毛邊。諸位大人都是飽學之士。這等常識。不難分辨。」
老臣們面面相覷。又低頭仔細端詳。
「不錯。這墨跡確實浮在硃砂油脂之上。」老臣驚呼。
大殿內瞬間死寂。
「這說明什麼。」太子追問。
「說明這份詔書。是先在空白的黃綾上蓋了玉璽。而後再填寫的傳位內容。」秦霜語速極快。字字清晰。「有人拿了一張早就蓋好玉璽的空白舊詔。自己填上了傳位之言。」
九皇子臉色變了變。他死死攥緊拳頭。
「荒謬。父皇病重。手腕無力。李公公先蓋印。再由秉筆太監記錄。這有何不可。」九皇子大聲爭辯。「事急從權。你們這是強詞奪理。」
秦霜轉頭。目光極冷。
「九殿下這般說辭。倒是能糊弄過去。」秦霜拍了拍手裡的灰塵。「那便再查一樣。殿下。這等灑金澄心紙。皆有內庫專管。每一張領用。必有檔可查。落款日期是昨夜。請殿下派人去內庫查驗帳冊。看看昨夜是否有人去取過此紙。再去中書省查。可有擬詔的底稿。」
太子拔出腰間佩劍。「來人。速去內庫查帳。去中書省查底檔。」
兩名親兵統領領命。快步奔出大殿。
「再查起居注。」秦霜補充。「皇上昨夜清醒。起居註上必有記錄。若無記錄。便是假詔。」
九皇子額頭冒出細汗。他咬著牙。死死盯著秦霜。
「你這賤婢。敢在此妖言惑眾。離間皇家骨肉。」九皇子怒指秦霜。「這等下作手段。也敢在金殿之上賣弄。」
秦霜站在木凳上。毫不退避。
半炷香過去。
大殿外傳來急促的奔跑聲。
兩名親兵統領滿頭大汗衝進殿內。單膝跪地。
「稟殿下。內庫主管查對帳冊。近十日內。無人領用過灑金澄心紙。」統領大聲回稟。「中書省亦無此份詔書的起草底檔。起居註上。昨夜皇上並未清醒。」
大殿內一片譁然。朝臣們交頭接耳。
「沒有底檔。沒有領紙記錄。沒有起居註記錄。」秦霜居高臨下看著九皇子。「這是私自蓋印填寫的偽詔。九殿下。偽造聖旨。大燕律法。誅九族。」
九皇子雙眼通紅。額頭青筋暴突。
「帳冊定是你們提早毀去了。你們串通一氣。」九皇子大吼。「來人。給本王拿下這賤婢。控制住這些作偽證的奴才。」
九皇子的親信武將紛紛拔出長刀。向前逼近。
太子親兵立刻舉起長槍。槍尖對準武將。
「九弟。事到如今。你還要頑抗。」太子冷眼看著他。
外頭驟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沉重的甲片碰撞聲震動青磚。
一名渾身是血的禁軍百戶沖入殿內。撲通跪倒在太子面前。
「殿下。出事了。」百戶大口吐血。聲音嘶啞。「掌印太監李公公拿著虎符。調動了禁軍銳士。正打著護駕清君側的旗號。朝外朝殿殺過來了。」
太子面色驟變。手中佩劍握緊。
「準備迎敵。」太子怒喝。
秦霜眉頭收緊。掌印太監這一手。直接拋開了文官的爭吵。動用了最後的武力底牌。
京畿軍屬營。秦家小院。
晨風冷冽。水缸泛起微波。
趙小虎手裡握著木棍。手心全是汗水。
「林叔。外面多少人。」趙小虎壓低聲音。
老林頭透過門縫往外看。「少說也有三十個。個個都是練家子。縣主猜得沒錯。他們來滅口了。」
李拐子拔出腰間的短刀。
「死守。」李拐子聲音發狠。「縣主回來前。誰也別想踏進這院子半步。」
院牆外。幾十個黑衣死士手持利刃。包圍了整個院落。刀鋒在晨光下閃著森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