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城。
斥候大口吐血。聲音嘶啞。
「半個時辰內若不退兵。他先斬首皇上。再拉著滿朝文武一起燒死在內宮裡!」
秦烈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手背青筋暴突。將他半個身子提離地面。
「這閹狗瘋了!」秦烈怒喝。「他真敢拉著全城的人陪葬!」
秦霜走上前。從袖中摸出一包止血藥粉。撒在斥候肩膀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上。
「爹。鬆手。」秦霜聲音極穩。「他喊話半個時辰。說明他不敢立刻殺人。內宮火勢雖大。但寢殿周圍皆是石雕磚牆。火燒不過去。這是在虛張聲勢。逼退回援的大軍。」
秦烈鬆開手。斥候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柳氏抱著秦歲站在屋門後。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兩腿直打哆嗦。
「丫頭。這火要是燒出宮牆。咱們這院子也保不住啊。」柳氏聲音發顫。
「柳嬸帶歲兒去後勤院地窖。那裡備了水和吃食。」秦霜轉頭交代。「虎子。你守著地窖入口。任何人來都別開門。」
趙小虎握緊手裡的木棍。木棍表面被汗水浸透。他重重點頭。「姐放心。我死也守住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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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突然傳來連串的戰馬嘶鳴。沉重的號角聲穿透夜空。大地劇烈震顫。牆頭的灰土簌簌落下。
「衛將軍的主力到了。」秦烈拔出長刀。刀鋒閃著寒芒。「老子去城門迎將軍。」
「我跟你一起去。」秦霜抓起桌上的短匕。塞入小腿皮套。
「你去做甚。刀劍無眼。留在此處。」秦烈瞪著她。
「宮裡地形複雜。我懂看圖。」秦霜大步跨出院門。「走。耽擱不起。」
外城主街。玄鐵重甲的洪流席捲而入。
衛青雲騎著高頭大馬。面容冷硬。數萬北境精銳迅速接管各大要道。九皇子的潰兵丟盔棄甲。四處逃竄。兵器扔了滿街。
衛青雲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戰靴踩碎一塊碎裂的盾牌。
「參見將軍!」秦烈單膝跪地。重重抱拳。甲片碰撞作響。
「秦烈。京城局勢如何。」衛青雲大步走來。聲音沉冷。
「九皇子被太子堵在長街。掌印太監挾持皇上退守內宮。放火燒了承天門。」秦烈語速極快。
「去內宮外。找太子。」衛青雲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內宮外一處臨時徵用的偏殿。這裡成了臨時的地圖房。
殿內燭火通明。驅散了清晨的昏暗。
太子負手立在案前。雙眼布滿血絲。面色鐵青。
衛青雲大步跨入殿內。秦烈緊隨其後。
「參見太子殿下。」衛青雲抱拳。
「衛將軍免禮。」太子指著案上的宮圖。「那閹狗退守內宮。以父皇性命相要挾。將軍可有破局之策。」
秦霜跟在秦烈身後進殿。
長案太高。她搬來一張矮木凳。踩上去。大半個身子趴在降低的地圖案上。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宮圖上。
這張圖是禁軍里的一名內線拼死帶出來的。紙面上沾著未乾的血跡。
秦霜目光快速掃過宮門、井道和糧庫的位置。
她從袖中掏出炭筆。在圖紙上勾畫。
指尖停在寢殿西側的一處偏僻角落。
那裡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墨跡。被刻意塗黑。
「殿下。此處為何塗黑。」秦霜抬頭問那名禁軍內線。
內線湊近看了看。咽下一口唾沫。「那是廢棄的舊水道。連著內庫的排污口。十幾年前就封死了。圖上便抹去了。平常無人去那處。」
秦霜拿起炭筆。在塗黑處畫了一個圈。力透紙背。
「走這條廢舊水道。可以直接接近寢殿。」秦霜聲音清脆。敲擊紙面。「水道狹窄。大軍進不去。但小股精銳能摸到那閹狗的背後。打他個措手不及。」
秦烈眉頭倒豎。大掌按在圖紙上。蓋住那塊區域。
「不行。」秦烈怒喝。「水道廢棄十幾年。裡面是否有毒氣。是否有機關。一概不知。老子先帶精兵下去探路。探明了再定。」
「爹。時間不夠。」秦霜直視秦烈的眼睛。「半個時辰快到了。探路來不及。閹狗若是狗急跳牆。皇上性命難保。」
「那也不能讓你去涉險。」秦烈咬死不退。「老子帶人摸進去。你留在外面看圖。你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如何向你死去的娘交代。」
衛青雲目光銳利。盯著宮圖。
「秦烈說得對。不可盲目冒險。」衛青雲屈起食指敲擊桌面。篤。篤。篤。
「本將定下三套法子。」衛青雲聲音冷硬。開始部署。「首要。派一小隊精銳由水道潛入。若遇毒氣死路。原路撤退。不可戀戰。其次。大軍在宮門外強攻施壓。架起投石機與重弩。吸引閹狗視線。最後。備好馬車與金銀。隨時準備與他交換人質。拖延時辰。」
太子點頭。「就依衛將軍所言。孤立刻去調集弓弩手。務必把承天門外的守軍死死壓住。」
那名禁軍內線指著塗黑處補充。「將軍。那舊水道不僅連著寢殿。還直通內庫地宮。掌印太監的死忠全退進去了。小人猜測。他極有可能把偽詔的底稿和證據全藏在內庫里。甚至正準備銷毀。」
衛青雲眼神一冷。「好個閹狗。想毀屍滅跡。把水攪渾。」
「他若毀了證據。死無對證。九皇子謀逆的罪名便無法坐實。這亂局便無法收場。」秦霜拿起炭筆。「必須在火燒到內庫前截住他。拿住實證。絕不能讓他燒毀片紙隻字。」
秦霜在圖紙上快速標註。
黑色線條圈出火勢蔓延的方向。紅色叉號標記出水道可能存在的坍塌與毒氣風險點。
「走水道。避開承天門的火場。」秦霜語速極快。指尖在紅叉上移動。「這些死角容易積攢瘴氣。下去的人必須帶上濕布捂住口鼻。遇到岔路。貼著左側磚牆走。那裡地勢高。不易積水。牆根長著青苔的地方。磚石鬆動。千萬不可踩踏。容易觸發暗板掉入污泥井。」
衛青雲、秦烈與太子圍攏過來。三人盯著圖紙上的標註。
「此路可行。」衛青雲沉聲拍板。「秦烈。你帶二十精銳。走水道。務必拿下閹狗。保住皇上與證據。」
「末將領命。」秦烈重重抱拳。轉身去挑選人手。
太子看向衛青雲。「孤去正門督戰。給你們打掩護。一旦精兵入內。孤便命人放箭。掩蓋水道里的響動。」
大殿內眾人紛紛散去。各自準備。沉重的腳步聲遠去。
秦霜收起炭筆。準備將宮圖捲起交由秦烈帶走。
手指翻過粗糙的羊皮紙背。
紙背上有一行模糊的舊批註。字跡因年代久遠而發黃。
秦霜目光一凝。
「王爺親定內庫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