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牆。」秦霜聲音極寒。
戶部主事王維提著官服下擺，氣喘吁吁跟在後面。
兩人登上南門城樓。
風卷著熱浪撲面而來。
城外十里地，黑壓壓一片。衣衫襤褸的流民互相推搡。哭喊聲、哀求聲混成巨大的聲浪。
城門緊閉。守城兵卒拉滿弓弦，手心全是冷汗。
兵部侍郎站在垛口後，指著下方大喊：「放箭！再不放箭他們就要衝城了！」
「誰敢放箭。」秦霜走上前，一把按下兵部侍郎的手腕。
兵部侍郎回頭，瞪起眼睛：「秦縣主！上萬流民聚眾。一旦破門，京城就完了！」
「放箭激起民變，才是真完了。」秦霜直視他的雙眼。「開側門。設安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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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戶部尚書從另一邊走過來。「國庫剛被你搬空。拿什麼養這一萬人！」
「不用國庫養。」秦霜轉頭看向剛趕來的太子。「殿下。強驅必反，放進必亂。臣女請命，以工代賑。」
太子眉頭緊鎖，看著城外的人海：「何為以工代賑？」
「流民缺口糧，朝廷缺勞力。」秦霜語速極快。「城外紮營。青壯編隊，去修繕城牆、搬運軍需。老弱婦孺分去熬粥縫衣。幹活給飯吃。不幹活滾蛋。」
戶部尚書連連搖頭：「一萬人啊！你拿什麼餵飽他們！」
「殿下。前線軍需正缺人手搬運。」秦霜上前一步。「上萬青壯，這是白送來的勞力。糧草我來想辦法。」
太子咬牙，掏出腰牌遞過去：「孤把南城防營撥給你。去辦。」
「得令。」秦霜接過腰牌。轉身走下城牆。
半個時辰後。
南側門轟然打開。
兩百玄鐵甲士手持長槍，列隊衝出。在城牆外百步處拉開防線。槍尖直指流民。
趙小虎帶著十幾輛裝滿陳米的騾車，穩穩停在甲士身後。
人群瞬間騷動。幾百個餓紅了眼的青壯往前沖。
「搶糧啊！」有人帶頭嘶吼。
秦霜站在第一輛騾車上，拔出短匕。
最前面一個光頭大漢衝過槍陣，伸手去抓米袋。
秦霜躍下騾車，一腳踹中大漢心窩。大漢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秦霜上前一步，短匕抵住大漢咽喉。刀鋒切開表皮。鮮血滲出。
全場死寂。
「再往前一步。殺無赦。」秦霜站起身，短匕滴著血。
她從柳氏手裡接過大銅皮喇叭，舉到嘴邊。
「朝廷放糧。但有規矩！」秦霜聲音清脆，傳遍全場。「男人站左邊。女人小孩站右邊！不排隊者，斬！敢鬧事者，斬！」
流民面面相覷。看著那兩百甲士和刀上的血，乖乖分開。
「青壯年聽好。朝廷給飯吃，但你們得幹活！」秦霜丟掉喇叭，指著城牆方向。「去搬石頭修城防。去扛沙袋運軍需。干一天，發兩頓稠粥。幹得好的，發半斤乾糧！」
人群里爆出竊竊私語。
「真給飯吃？」一個乾瘦的漢子大聲問。
「現在去領木牌。按號編隊。立刻開飯。」秦霜下令。
柳氏帶著十幾個婦人支起大鐵鍋。水燒開。秦霜趁著混亂，走到鍋邊，意念微動。空間裡的幾袋高熱量應急粉末混進米里，倒進鍋中。
濃郁的米香散開。
流民們眼冒綠光，排起長龍。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擠開前面的老人，伸手去搶碗。「老子先吃！」
周大壯一步跨過去，單手拎起漢子的後領，狠狠摔在地上。
「插隊。打十棍。餓一天。」秦霜冷喝。
兩名甲士上前，軍棍落下。慘叫聲震天。
流民們徹底老實了。隊伍排得筆直。
三日過去。
城外十里地，立起上百頂帳篷。
這裡沒有難聞的惡臭。秦霜劃定專門的茅廁區。要求所有人飯前洗手。敢隨地便溺者，直接打斷腿扔出去。
流民營被整治得鐵桶一般。
趙小虎拿著記事本，跟在秦霜身後匯報。
「姐。青壯年分了十個大隊。今天運了兩千石軍需上船。」趙小虎翻了一頁。「老弱全在後營搓麻繩、洗繃帶。沒一個閒著的。」
秦霜走過粥棚。
幾個大漢端著海碗，蹲在地上呼嚕嚕喝粥。
「這粥真稠。能立住筷子。」大漢抹著嘴。
「可不。秦縣主說了，乾重活的飯管夠。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官。」另一個漢子接話。
秦霜沒停步，徑直走向登記造冊的棚子。
新來的一批災民正在按指印。
「姓名。籍貫。」負責登記的文書頭也不抬。
「王鐵柱。幽州平陽鎮人。」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秦霜腳步猛地一頓。
平陽鎮。那是她帶著秦歲逃荒路過的地方。
她轉頭看去。
人群里，一個瞎了一隻眼的漢子正哆哆嗦嗦地按手印。身後跟著一個瘦弱的婆娘。
秦霜認識他。當年在鬼門峽遇匪，這漢子曾分給她半塊烤地瓜。後來遇上亂兵衝散了。
「王大叔。」秦霜走過去。
王鐵柱抬起僅剩的獨眼，看著眼前一身錦衣的女童。愣了半天。
「你……你是秦家那丫頭？」王鐵柱揉了揉眼睛，不敢認。
「是我。跟我來。」秦霜把兩人帶到後面的空帳篷里。
趙小虎守在門外。
柳氏端來兩碗熱粥。兩人狼吞虎咽地吃完。
王鐵柱放下碗，突然跪在地上，大聲磕頭。
「秦丫頭。不，縣主大人。救命啊！」王鐵柱眼淚混著泥土往下掉。
「大叔起來說話。平陽鎮沒遭災。你們怎麼逃到京城來了。」秦霜伸手拉他起來。
王婆娘在旁邊直抹眼淚。「人禍啊。」
「誰幹的。」秦霜目光銳利。
王鐵柱壓低聲音，渾身發抖：「半個月前。突然來了一伙人。打著青山義軍的旗號。進鎮子就搶糧食。見青壯年就抓走當兵。稍有反抗直接砍頭。」
秦霜手指一緊。
青山義軍。蘇衡的隊伍。
「他們有多少人。」秦霜問。
「數不清。好幾萬人。」王鐵柱咽了一口唾沫。「帶頭的人穿著黑甲。他們一路往南打。到處抓壯丁。沿途的縣令全跑了。」
王婆娘扯住秦霜的衣袖。「縣主。他們說朝廷無道。要打進京城來分田地。現在離京畿不足百里了！」
秦霜眼神極寒。
前線衛將軍大營正跟匈奴死戰。後方居然殺出一支義軍逼宮。
這絕不會是巧合。
蘇衡遠在幽州發展。這支逼近京城的義軍，到底是不是蘇衡本人帶隊。
京畿大軍已經全部北上。城內只剩三千禁軍守衛皇宮。
若義軍圍城，京城必破。
「虎子。」秦霜轉身走向帳外。
趙小虎迎上來。
「備馬。去兵部。」秦霜聲音透著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