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馬。去兵部。」秦霜聲音透著殺氣。
半個時辰後。兵部正堂。
燭火跳躍。秦霜將一卷城防布陣圖重重拍在長桌上。
「青山義軍的人馬不足百里。南城門增兵兩千。拒馬陣推前五里。日夜巡視。」秦霜盯著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拿手帕抹去額頭的虛汗,連連點頭。「這就去辦。絕不放一隻蒼蠅進城。」
秦霜交代完城防布陣。跨出門檻。
夜風燥熱。七月二十一。深夜。
秦霜騎馬返回城外安置營。
流民營主帳。
趙小虎掀簾走入。他反手放下帘子,壓低聲音。「姐。有動靜。白天剛領木牌的那十幾個生面孔,從推車底板下面摸出兵刃。錢貴的人準備動手。」
秦霜解下外袍,掛在椅背上。「怎麼謀劃的。」
「兩人去東角柴草垛澆油。三人負責敲鑼造謠,說官府要在米里摻砒霜坑殺流民。剩下十個,奔著主帳來,要你的命。」趙小虎雙手攥緊齊眉棍。
秦霜端起粗瓷茶壺,倒了半杯涼水,一飲而盡。
「不用攔。」秦霜放下水杯。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攔?」趙小虎愣住。
「等他們把火點起來。火光就是號令。」秦霜擦掉嘴角的水漬。「關門打狗。」
子時三刻。安置營東角。
一縷明火騰起。火舌借著風勢吞噬枯草。
緊接著,三聲急促的銅鑼聲被敲得震天響。
「殺人啦!官府在粥里下毒!要毒死咱們填溝!」悽厲的吼聲撕裂寂靜的夜空。
流民營各處帳篷瞬間亂成一鍋粥。
人影接連從帳篷里鑽出。推擠踩踏聲不斷。
「別睡了!快跑!」煽動者混在人群里大聲呼喝。
主帳周圍。
十個穿著破布短打的死士借著人潮混亂,貼著營帳邊緣摸近。
他們扯掉外面礙事的粗布衣衫。露出綁著皮質護腕的勁裝。每人倒提一把短刀。
為首一人挑開門帘,就地翻滾進入帳內。
帳內。秦霜大金刀坐在太師椅上。
桌上放著一盞挑暗的油燈。
她低頭,手拿棉布,緩緩擦拭那把暗青色的短匕。
死士互相對視。兩人從側翼包抄。中間三人舉刀平推,直取秦霜咽喉。
動作極快。毫無廢話。
秦霜沒有抬頭。左手在桌面猛地一拍。
整個人連帶著椅子往後滑退三尺。
三把短刀齊齊砍在實木桌面上。木屑四濺。
秦霜足尖蹬地,借力前躍。右手短匕化作一道流光。
刀刃精準切開中間死士的手腕經脈。鮮血噴涌。
那名死士悶哼一聲,短刀掉落青磚。
秦霜落地瞬間,右腿橫掃而出。腳跟重重砸在第二人的膝蓋骨側面。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那人慘叫跪地。
秦霜刀柄反磕在他後腦。人直接暈死過去。
此時。帳外喊殺聲四起。
王鐵柱舉著一把生鏽的柴刀,帶頭沖在最前面。
「誰敢動秦縣主!老子劈了他!」王鐵柱大吼。
幾十個災民看到王鐵柱帶頭,紛紛撿起地上的石頭、木棍。跟著湧上去。
謠言不攻自破。
「那是給咱們發飯的恩人!他們要燒咱們的棚子!打死這幫雜碎!」
流民們眼冒凶光。硬生生把那三個敲鑼造謠的眼線按在黃土裡。亂棍沒頭沒腦砸下。
柴草垛的火勢極小,被守在旁邊的十幾個災民用沙土掩蓋,未成氣候。
主帳內。
剩下的八名死士眼見外圍失控,不管不顧地朝秦霜撲殺。
厚重的門帘被一把扯下。
周大壯彎腰撞進,單手掄起五十斤的大鐵錘橫掃。
直接將側面包抄的兩名死士砸飛。兩人重重撞在主木柱上,吐血倒地不起。
秦霜右腳踩住面前倒下死士的肩膀,躍起兩步。短匕接連刺穿兩人的慣用手琵琶骨。
活捉。
最後兩名死士見大勢已去,咬碎嘴裡的毒囊。黑血順著嘴角流出,栽倒抽搐。
秦霜收起短匕。一腳踩住被刺穿肩膀那個活口的胸膛。
「留活口。」秦霜下令。
周大壯扔下鐵錘,拿出粗麻繩將活口反剪雙臂,捆成死結。
趙小虎拖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眼線走進來。隨手往地上一扔。
「姐。外頭鬧事的抓齊了。放火的也拿下了。大營安穩。」趙小虎用手背蹭去下巴沾染的血漬。
秦霜走到被綁的活口死士面前。蹲下。
死士劇烈掙扎。目眥欲裂。
秦霜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卸掉下頜關節,防他咬舌。右手順勢探入死士懷中。
貼身裡衣處,觸及一塊硬物。
秦霜拉拽而出。
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烏金鐵牌。
鐵牌正面刻著輔政親王府的圖騰。翻到背面,多出了一道彎曲的細長麥穗紋。
「說。」秦霜將鐵牌抵在死士鼻尖前。「這麥穗紋代表誰。錢貴在哪。」
死士偏過頭不鬆口。喉嚨發出嗚嗚聲。
「大壯。」秦霜站起身。退開兩步。
周大壯提起大鐵錘。照著死士的右側小腿重重砸下。
脛骨粉碎。血肉模糊。
死士痛得面部扭曲。眼球向外凸起。
秦霜上前,利落接上他的下頜關節。
「我不知道麥穗紋!」死士大口倒抽冷氣,渾身冷汗濕透勁裝。「我們只拿大管事的錢。大管事就在城西二十里的廢棄窯廠。今晚事成,去窯廠回話領賞!」
秦霜將烏金鐵牌攥入掌心。金屬邊緣極銳,硌在皮膚上。
輔政親王已死。圖騰卻未廢棄。加蓋的這道麥穗紋,屬於宮禁里的物什。
她將鐵牌裝進袖兜。
「扔進地窖看管。」秦霜跨過地上的血跡。走到外面的夜色中。
夜風帶來沙土的咸腥氣。
「虎子。」秦霜扯過韁繩。「點齊五十名禁軍甲士。備強弩。」
「去城西窯廠?」趙小虎翻身跳上旁邊那匹灰馬。
「把錢貴的腦袋割回來。」秦霜抖動韁繩。
駿馬嘶鳴,兩匹快馬領著一隊重甲甲士,衝出流民營大門,隱入濃濃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