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虎推開偏房的木門。滿頭大汗。
「姐。魚出水了。」趙小虎壓低嗓音。
秦霜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身。
「幾個人。往哪邊走。」秦霜問。
「柳樹胡同後院溜出來的。三個漢子。扮成收皮貨的商客。馬背上馱著掩人耳目的粗布包。直奔北城門去了。」趙小虎語速極快。
秦霜走到牆邊的京畿輿圖前。手指點在北城門的位置。順著官道往上劃。
「他不敢自己走。他留下來等單于入關做開國功臣。派了心腹去送信。」秦霜指尖停在一處極窄的山口。「出北門。通往關外的驛道多。但能跑快馬的官道僅有兩條。一條往西去晉州。一條往北直通關外。他這封信是送給匈奴單于的。走西邊繞路太遠。他定然走北邊。」
戶部主事王維在一旁擦汗。「縣主。北邊官道寬闊。他們要是分散跑。咱們堵不住啊。」
「官道再寬。過北嶺的時候。也得擠進那條窄縫。」秦霜收回手。「那地方叫北嶺狹口。兩側是山。中間一條縫。過這道縫。便是真正的關外。錢貴急著送這封救命的信。他們別無選擇。」
趙小虎握緊齊眉棍。「咱們現在去追。」
「追不上。直接去前面堵口子。」秦霜轉頭看向門外的黑夜。「虎子。去拿太子的金批手令。調衛將軍留京的鐵甲死士。點五十人。帶足強弩。跟我走。」
趙小虎轉身衝出院子。
夜風狂烈。捲起漫天黃沙。
五十騎快馬抄小路疾馳。提前半個時辰抵達北嶺狹口。
這狹口兩側全是陡峭的碎石坡。中間的黃土路窄到僅能容兩騎並排。
秦霜躍下馬背。走到狹口最深處。
「陳統領。」秦霜轉身。
衛家死士的統領走上前。抱拳行禮。
「縣主有何吩咐。」陳統領問。
「你把五十人分成三隊。」秦霜撿起一塊石頭。在地上畫圖。「第一隊。二十名弩手。分列兩側高地。全部趴下。用黃土抹臉。隱藏反光。不見火光不許擊發。」
陳統領點頭記下。
「第二隊。二十名重甲。堵在狹口出口。大盾豎起。長槍架死。做最後一道鐵壁。」秦霜繼續開口。「第三隊。十人留在入口。等他們進去後。推巨石封死退路。關門打狗。」
陳統領抱拳大喝。「縣主排兵布陣精妙。末將這就去辦。」
甲士們迅速散開。鐵甲摩擦聲很快歸於寂靜。
周大壯扛著大鐵錘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捆小指粗的精鋼絲。
「恩人。這鋼絲在哪綁。」周大壯問。
「入口往裡五十步。」秦霜指著前方。「貼地半尺。繞死在兩邊的巨石上。多繞幾圈。打死結。」
周大壯撓頭。「這細鐵絲管用?」
「戰馬狂奔。衝擊力極大。黑夜裡根本看不見這黑鋼絲。只要撞上。馬腿骨頭直接切斷。」秦霜拔出短匕。在地上畫了個位置。「去幹活。」
周大壯跑去綁鋼絲。
趙小虎趴在左側的一塊大石頭後。探出半個腦袋。
「姐。這幫人要是不走這條路。咱們豈不是白等。」趙小虎問。
「大營里的探子全拔乾淨了。錢貴的底牌全廢了。這是他最後的活路。他未曾有時間繞遠路。」秦霜將短匕插回腿側的刀鞘。靠在岩石上。
半個時辰過去。
地平線傳來沉悶的震動聲。
馬蹄碎響。由遠及近。
「來了。」陳統領拔出腰刀。
三騎快馬沖入視野。速度極快。
中間的漢子正是錢貴的心腹。他死死抓著韁繩。胸前衣襟鼓起一大塊。
「大哥。前面是北嶺狹口。太黑了。要不要點火把。」左側的隨從大聲喊。
「點火就是靶子。閉著眼衝過去。天亮前必須過關。大管事發了死令。這信送不到。咱們全得掉腦袋。」心腹怒吼。手裡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
戰馬吃痛。嘶鳴加速。
三騎狂奔沖入狹口。
咔。
極細微的金屬崩斷聲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兩匹戰馬前蹄瞬間遭遇不可抗的切割力。精鋼絲硬生生切入馬腿骨骼。
鮮血飆射。
戰馬悽厲慘叫。龐大的身軀轟然栽倒。巨大的慣性將馬背上的隨從直接甩飛出去。
兩人重重砸在尖銳的碎石上。頸骨當場折斷。
心腹落後半個馬身。見勢不妙。猛拽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堪堪避開地上的斷腿死馬。卻失去平衡。側翻倒地。
心腹被壓在馬身下。左腿發出清脆的骨裂聲。
他咬碎後槽牙。拼死抽出右腿。拔出後腰的長刀。
「敵襲。護住東西。」心腹歇斯底里地咆哮。
回應他的。是一道沖天亮起的火光。
秦霜點燃火把。用力擲向狹口中央。
火光照亮了四周。
「放箭。」秦霜聲音極冷。
兩側高地。機弩扣動扳機。
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
心腹揮舞長刀。拼死撥開飛來的箭矢。刀刃與箭頭碰撞。火星四濺。
「我乃大燕禮部特使。你們敢截殺朝廷命官。全家都要誅九族。」心腹大聲嘶吼。企圖拖延時間。
秦霜站在岩石後。語氣嘲弄。
「禮部特使半夜扮成皮貨商出關。還帶著兵刃。你這謊撒得太拙劣。」秦霜冷喝。
心腹自知騙不過。立刻改為利誘。
「好漢。留條生路。我這有五千兩銀票。全給你們。放我過去。權當未曾看見。」心腹用刀撐著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
秦霜雙眼一眯。足尖點地。整個人從岩石後躍出。
速度快到極致。
「五千兩買大燕十萬將士的命。太便宜了。」秦霜逼近。
心腹看清秦霜是個女童。大驚失色。
「是你。秦家那丫頭。」心腹喊出聲。
秦霜不接話。直接下令。
「大壯。廢了他。」
周大壯大鐵錘脫手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
鐵錘精準砸中心腹的握刀的手腕。
骨頭碎裂。長刀脫手飛出。落在三尺外的泥地里。
秦霜身形落地。借勢往前滑鏟。右腿橫掃。
重重踢中心腹的下巴。
心腹整個人仰面翻倒。滿嘴牙齒碎裂。鮮血狂噴。
秦霜起身。一腳踩住他的胸口。短匕出鞘。直接抵住他的咽喉。
「交出來。」秦霜語調毫無波瀾。
心腹大口吐著血水。雙手死死捂住胸前。
秦霜刀尖下壓。劃破他的頸部皮膚。
「拿來。」秦霜左手探出。揪住他衣襟里的一角。用力一扯。
一卷羊皮落入掌心。
秦霜展開捲軸。借著火把的光亮。掃過上面的字跡。
紅印刺目。
「敬呈匈奴單于。京中精銳盡出。內部空虛。大軍壓境之日。內應大開城門。裡應外合。共分天下。」秦霜念出信中要害。
她冷笑一聲。將羊皮卷摺疊。塞進袖兜。
「錢貴的這步死棋。徹底廢了。」秦霜居高臨下看著心腹。「你們拿什麼去亂大燕的江山。」
心腹仰躺在泥地里。看著黑漆漆的夜空。突然爆發出悽厲的笑聲。
笑聲扯動傷口。他不斷咳出大口的黑血。
「你們贏不了。」心腹笑得面容扭曲。
秦霜不為所動。「你們在朝堂的探子拔乾淨了。漕運的眼線換了。軍糧穩了。現在這封信也斷了。你主子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心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左手探入腰帶最裡層的暗格。
他摳出一塊硬物。用力拋在秦霜腳邊。
秦霜低頭看去。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烏金鐵牌。
正面。赫然是輔政親王府的專屬圖騰。
秦霜眉頭微皺。用刀尖將鐵牌翻個面。
背面。多出了一道彎曲的細長麥穗紋。
同源。多了一道徽記。
心腹死死盯著秦霜。眼球向外暴突。
「認得這個嗎。」心腹大口喘氣。聲音沙啞刺耳。滿是破音。
「親王府的牌子。我見得多。」秦霜面不改色。
「你錯了。」心腹劇烈咳嗽。「你們攔得下這封信。擋得住大管事。」
他猛地挺起上身。雙手死死抓住秦霜的靴子。
「但你們擋不住上面那位。」心腹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親王。也只是替人辦事的。」
秦霜眼神瞬間極寒。
親王之上。還有人。
心腹吼完最後一句。氣管徹底被鮮血堵死。
他腦袋一歪。重重砸在泥地上。雙目圓睜。斷了氣。
夜風吹過。峽谷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秦霜彎腰。撿起那塊帶有麥穗紋的鐵牌。
金屬觸感極冷。
她用拇指摩挲著那道麥穗紋。腦海中快速拼湊著所有的線索。
流民營的刺客。出關的信使。
兩塊一模一樣的牌子。兩次同樣的臨終遺言。
錢貴不過是個大管事。親王不過是個幌子。
真正的執棋人。藏在連親王都要低頭的更深處。
趙小虎跑過來。看著地上的屍體。
「姐。全死了。信拿到了?」趙小虎問。
「拿到了。」秦霜收起鐵牌。「賣國賊的最後一條路。切斷了。」
陳統領帶著甲士走上前。
「縣主。這幾具屍體怎麼處理。」陳統領問。
「就地掩埋。把現場的血跡用黃土蓋上。絕不能讓人看出這裡發生過截殺。」秦霜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這幫人未曾出關的消息。要死死捂在咱們手裡。」
甲士們立刻動手清理現場。
秦霜翻身上馬。握緊韁繩。
「走。回京。收網。」秦霜一扯韁繩。
灰馬發出一聲長嘶。掉轉馬頭。朝著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