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24章 假帳

第224章 假帳

2026-09-13 10:22:54 作者: 滿腹經綸的洛平

  紫檀木的盒子打開。

  一本厚重的名冊,靜靜躺在其中。

  王寬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雙手將其捧起,姿態恭敬,仿佛獻上的是一片赤膽忠心。

  「郡主明鑑,此乃魏淵在江南貪贓枉法之鐵證。王家願以此,助郡主肅清吏治。」

  他的聲音在過於安靜的正堂里迴響。

  那些方才還義憤填膺的江南名士,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本帳冊,神色複雜。

  有人覺得王寬這是棄車保帥,有人覺得他是真心歸順。

  但更多的人,是在恐懼。

  他們不知道,這本帳冊里,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趙小虎上前,從王寬手中接過盒子,轉身呈給秦霜。

  秦霜依舊端坐馬上。

  她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看著王寬。

  這個老人的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仿佛他獻出的,真的是一份足以撼動江南官場的大禮,而不是一場走投無路後的賭博。

  秦霜終於有了動作。

  她翻身下馬。

  這個舉動讓王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只要她肯接,這件事就有了轉圜的餘地。

  秦霜接過那本厚重的名冊,入手沉甸。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將名冊放在腿上,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正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

  只有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名冊做得極為詳盡。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鹽運司主簿,為求升遷,送上白銀三千兩。

  某年某月某日,某州布政使,為掩蓋虧空,獻上城外良田百畝。

  人名,時間,地點,事由,金額。

  

  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帳冊上羅列的名字,足有上百個。

  他們遍布江南各州府,織成了一張巨大的貪腐之網。

  而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王家的政敵,或是在生意上與王家有過節的人。

  這看上去是一份完美的投名狀。

  王家大義滅親,獻出總帳,幫助欽差剷除貪官污G。

  他們不僅可以洗脫自己囤糧謀逆的嫌疑,還能借秦霜這把刀,除掉所有對手。

  一箭雙鵰。

  王寬站在堂下,臉上依舊掛著謙卑的笑。

  他自信這本帳冊天衣無縫。

  上面的每一筆記錄,都經得起推敲。

  就算朝廷派人去查,也能查出蛛絲馬跡,坐實這些人的罪名。

  他賭秦霜會接下這份大禮。

  因為她需要一個突破口,來撬動整個江南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而這本帳冊,就是最好的那把錘子。

  秦霜翻得很快。

  她的手指划過一頁又一頁的紙張。

  堂內的氣氛隨著她的動作,愈發壓抑。

  突然。

  秦霜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停在了中間的一頁。

  她沒有看上面的字跡,而是用指尖,輕輕捻了捻那頁紙的邊緣。

  紙張的質感有些不對。

  太新了。

  一本記錄了數年之久的帳冊,就算保存得再好,紙張也會因為反覆觸摸和空氣的侵蝕,變得陳舊發黃,邊緣毛糙。

  但這本帳冊的紙,從頭到尾,都帶著一種統一的、嶄新的質感。

  墨跡也一樣。

  雖然刻意模仿了不同時期、不同人書寫的筆跡,但所有墨跡的乾濕度和滲透度都太過一致。

  就像是……在很短的時間內,被同一個人或同一批人,集中書寫完成的。


  秦霜抬起頭。

  她沒有看王寬。

  她看向滿堂的賓客,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本官奉皇命巡查,為防有人偽造文書,身上帶了宮中秘制的驗紙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驗紙藥?

  那是什麼東西?

  王寬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

  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秦霜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還有一個鴿子蛋大小、通體烏黑的石頭。

  「來人。」

  「關門,熄燭。」

  趙小虎立刻領會,他帶著幾名老兵,迅速將正堂厚重的木門一扇扇關上。

  窗戶也被封死。

  堂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幾支燃燒的燭台,發出微弱的光。

  在眾人的驚疑聲中,老兵們上前,將那些燭火也一一吹滅。

  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放大了所有人的恐懼和不安。

  他們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郡主,您這是何意?」王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無人應答。

  黑暗中。

  秦霜拔開瓷瓶的塞子,將一滴透明的液體,滴在攤開的名冊紙頁上。

  隨後,她舉起了那塊烏黑的石頭。

  她將內力注入其中。

  奇蹟發生了。

  那塊黑色的石頭,竟然發出了一道幽藍色的光芒。

  光芒不亮,卻足以照亮她面前的一方小天地。

  當那道幽藍色的光,照射在被液體浸濕的紙頁上時。

  那個濕點,瞬間爆發出一種極為刺眼的、亮白色的螢光。

  那光芒在黑暗中如此醒目,就像黑夜裡的一顆鬼火,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心裡發毛。

  「這是什麼……」

  「天啊,紙在發光!」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驚呼。

  秦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冰冷而清晰。

  「宮中秘制的驗紙藥,遇百年陳紙則色暗,遇十年舊紙則色黃。」

  她的聲音頓了頓。

  「唯有使用新法漂煉、一年之內製成的新紙,才會發出如此明亮的白光。」

  一句話。

  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新紙!

  這意味著,這本所謂的記錄了數年之久的貪腐總帳,是假的。

  是最近才偽造出來的!

  「開門!」

  秦霜下令。

  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刺眼的陽光湧入黑暗的正堂,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們適應光線後,再看向秦霜時,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秦霜站起身。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拎起那本厚重的假帳,一步一步,走到面如死灰的王寬面前。

  王寬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耗費無數心血偽造的「天衣無縫」的帳冊,竟會被人用這種聞所未聞的方式,當場戳穿。

  「王家主。」

  秦霜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你好大的膽子。」

  「一本假帳,就想換你王家滿門的性命?」

  「一本假帳,就想借本官的刀,去殺光你的政敵?」

  她舉起手中的名冊。

  「你當本官,是你手裡的刀,還是和你一樣的蠢貨?」

  話音未落。


  秦霜猛地揚手。

  那本用紫檀木做封皮,分量十足的名冊,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王寬的臉上。

  「啪!」

  一聲悶響。

  王寬慘叫一聲,被這一下砸得眼冒金星,鼻血長流,踉蹌著向後倒去。

  他身後的幾名名士慌忙將他扶住。

  整個正堂,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

  誰也想不到,這個六歲的女童,竟會用如此粗暴、如此羞辱人的方式,來宣告這場智斗的結局。

  王寬捂著血流不止的臉,看著散落一地的紙頁,眼中只剩下怨毒與絕望。

  秦霜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她轉身,對著趙小虎下令。

  「傳本官軍令。」

  「虎衛營即刻封鎖王家府邸,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她的聲音,傳遍了府邸內外。

  「斷絕王府內所有水源、糧草供應!」

  「告訴王家所有人。」

  秦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一日不交出真帳,全府斷水斷糧!」

  她要用王家對待金陵百姓的方式,來回報他們。

  命令下達。

  早已在府外待命的虎衛營士兵,如潮水般湧來,迅速將這座占地百畝的豪宅圍得水泄不通。

  哭喊聲、求饒聲、怒罵聲,在王家府內此起彼伏。

  那些方才還高談闊論的江南名士,此刻也成了瓮中之鱉,一個個面如土色。

  秦霜騎上戰馬,在王家府邸外緩緩踱步,觀察著這座龐大的建築群。

  她的目光,很快被後花園裡的一座建築吸引了。

  那是一座八角形的高塔。

  塔身古樸,共有九層。

  與其他亭台樓閣不同的是,那座塔的周圍,竟有超過百名護衛在巡邏。

  那些護衛個個身體精悍,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他們的戒備姿態,甚至比府門口的守衛還要森嚴。

  秦霜記下了這座塔的位置。

  夜幕降臨。

  被圍困的王家府邸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虎衛營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的哭泣。

  子時。

  萬籟俱寂。

  突然。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夜空。

  聲音的來源,正是王家後花園,那座八角塔的方向。

  負責在外圍監視的虎衛營哨兵,立刻警惕起來。

  然而,不等他們做出反應。

  「啊!」

  「救命……」

  又一聲慘叫響起,卻在半途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

  慘叫聲接二連三地從八角塔周圍傳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恐懼,更加絕望。

  一名負責聯絡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跑到趙小虎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將軍……出事了!」

  「我們派去監視那座塔的弟兄,全都……全都死了!」

  「怎麼死的?被偷襲了?」趙小虎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不……不是……」

  士兵的臉上滿是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們就是……就是看著塔的方向,然後就一個個倒下去了……身上沒有傷口,什麼都沒有……就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魂一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