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存放秘銀的窖藏……是空的!」
書吏的聲音帶著顫抖,在堆滿了金銀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趙小虎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怎麼會是空的?這麼大一批秘銀,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運到哪裡去?」
秦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洞口,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人還沒死光,總有撬得開的嘴。」
「把王家的二公子,王珏,帶過來。」
王家有四位公子,長子隨王寬處理族中大事,三子沉迷商賈之道,四子王珩方才斃命。唯有這個二公子王珏,是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平日裡只知鬥雞走狗,聲色犬馬。
這樣的人,骨頭最軟。
很快,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的王珏被兩名士兵架了過來。
他一看到滿院的士兵和王珩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一股騷臭味從他褲襠里傳來。
「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啊!」王珏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不管事的閒人!」
秦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只問一個問題。」
「那批秘銀,去哪兒了?」
王珏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我真的不知道……家裡的事都是大哥和父親在管……」
「是嗎?」秦霜的聲音很輕,「我聽說,你在太湖上養了一艘畫舫,夜夜笙歌。前幾日,還為了一個歌姬,和漕幫的人大打出手。」
王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眼前這個女童把他查得一清二楚。
「你的父親和四弟已經死了,你的大哥剛才在牢里撞牆,也死了。」
「現在王家只剩下你一個主事的男人,這滿門婦孺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間。」
「說出秘銀下落,我保她們一條活路。若是不說……」
王珏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說!都在太湖!」他嘶聲喊道,「父親早把家裡的私軍偽裝成水賊,盤踞在太湖西山水寨。那批秘銀三天前就分批運了過去,等風聲一過就從水路送去大楚!」
「水寨在哪裡?」
「在西山島的縹緲峰下,水路交錯,尋常船隻根本進不去!」
半個時辰後,姑蘇城外的江邊。
趙小虎看著眼前正在飛速組裝的幾艘怪船,眼睛都直了。
那些船的船身狹長,線條流暢,通體漆黑,與尋常的內河船隻截然不同。船尾處還有一個奇怪的、如同巨大葉輪般的裝置。
這是秦霜從她的空間裡取出的快速突擊艇的零件。
她對外說,這是兵部新研製的「踏浪舟」,吃水淺,速度快,特意帶來江南備用。
「姐,這……這船能行嗎?」趙小虎看著那輕巧的船身,有些懷疑。
「行不行,試了便知。」
秦霜第一個跳上了組裝完成的踏浪舟。
「虎衛營中,選三百水性最好的弟兄,一人一支連弩,一壺火油,半個時辰後出發!」
「周顯將軍的水師主力,在太湖外圍封鎖所有出口!」
命令如流水般下達。
三百名精銳迅速登船,二十艘踏浪舟如離弦之箭,在夜色掩護下無聲滑入漆黑水道,直撲太湖。
踏浪舟貼著水皮飛行,只發出極輕的破水聲。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船隊抵達了西山島水域。
遠處,一片燈火通明的水寨遙遙在望。
數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用鐵索連環,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水上堡壘。船上人影晃動,喧鬧聲和划拳聲隱約可聞。
這些「水賊」,顯然沒想到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那就是他們的老巢了。」趙小虎壓低聲音。
秦霜舉起手中的千里鏡,觀察著對方的布局。
用鐵索連船,固然安穩,但也成了致命的弱點。
「傳令。」
「按計劃行事。」
二十艘踏浪舟,悄無聲息地分成了兩隊,從水寨的兩翼,如同兩把黑色的匕首,悄然包抄過去。
當船隊距離水寨只剩下不到兩百步時,終於被船上的哨兵發現了。
「有船!敵襲!」
悽厲的鑼聲和號角聲瞬間劃破了黎明前的寧靜。
水寨里頓時亂成一團,無數光著膀子的「水賊」提著刀衝出船艙,叫罵聲響成一片。
「放!」
秦霜一聲令下。密集如雨點般的弩箭,從黑暗中覆蓋了整個水寨。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水賊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栽進冰冷的湖水裡。
這只是開胃菜。
「火箭,射!」
數百支綁著油布的火矢拖著長長焰尾,精準落在那些被鐵索連在一起的船上。乾燥的船身沾上火油,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不過一刻鐘,整個船陣便化作一片火海。那些想逃的船隻被鐵索鎖死,只能擠作一團,任由烈焰吞噬。無數「水賊」渾身是火地跳進湖裡,也難逃一死,更多的人則被慌亂的同伴擠倒踩死。
水寨的頭領,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壯漢,提著一把鬼頭刀,站在一艘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旗艦上,看著眼前這如同煉獄般的景象,目眥欲裂。
他看到了停在不遠處那艘小小的踏浪舟,看到了船頭那個身形嬌小、卻散發著無盡寒意的女童。
「是你!秦家的小雜種!」
獨眼壯漢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你說對了,這不是普通的水師,是京城來的欽差!」
秦霜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王家的仇,大楚會報!我等著看你們大燕,亡於內亂!哈哈哈哈!」
在癲狂的詛咒聲中,他舉起鬼頭刀,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抹。
鮮血噴涌而出,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下,被翻湧的烈焰徹底吞沒。
這一場閃電般的突襲,在天亮時分便已塵埃落定。
曾經不可一世的太湖水匪,連同他們堅固的水寨,都化作了湖面上的殘骸與焦炭。
虎衛營的士兵開始打掃戰場,從那些尚未完全沉沒的運輸船里,一箱又一箱地往外搬運封存完好的秘銀。
千萬兩白銀,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動人的光澤。
「發了!姐,我們這下徹底發了!」趙小虎興奮得臉都紅了。
有了這筆錢,北境的軍餉、撫恤,未來十年的軍費都有了著落。
秦霜的心情卻沒有絲毫放鬆。那個獨眼頭領臨死前的詛咒,還迴響在她的耳邊。
亡於內亂。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水下打撈沉船的士兵,忽然有了驚人的發現。
「將軍!郡主!水下有東西!」
士兵們合力,用數根粗大的繩索,從一艘沉沒的旗艦殘骸下方,緩緩拖拽出一個巨大的箱子。
那箱子通體由玄鐵打造,足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滿奇異鉚釘和紋路,在水下浸泡許久,卻毫無鏽蝕痕跡。
「這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神秘的玄鐵大箱吸引了。
箱子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古怪的卡槽。
一名士兵嘗試著去撬,卻發現那箱子嚴絲合縫,堅固異常。
秦霜看著那個卡槽的形狀,取出了從章懷遠那裡得到的那把青銅鑰匙,緩緩插進卡槽。
尺寸完美契合,只聽「咔」的一聲輕響,箱內傳來一連串機括彈動聲。
箱蓋緩緩向上彈開一道縫隙。
趙小虎立刻帶著兩名士兵上前,合力將沉重的箱蓋徹底掀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王家最核心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麼。
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疊疊厚厚的,用油布精心包裹好的圖紙。
秦霜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捲圖紙,緩緩展開。
圖紙上,用一種極其精準和複雜的筆法,繪製著一個怪異的金屬管狀物的分解圖樣。
旁邊,還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比例,以及各種聞所未聞的術語。
趙小虎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困惑。
「姐,這是什麼?畫的什麼零件?」
秦霜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不認得那些複雜的零件,但她認得圖紙最下方,那個由所有零件組合而成的最終形態。
那是一門……火炮。
一門完完整整的,從炮身、炮架,到瞄準機括,再到彈丸配方,應有盡有的,紅衣大炮設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