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火把噼啪作響,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怪異。
王珩的喘息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抵著柳小魚脖頸的匕首,因為他手臂的顫抖而不斷劃出新的血痕。
「都別過來!」他嘶吼著,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秦霜,「備馬!備船!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
柳小魚的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周圍的虎衛營士兵投鼠忌器,握著兵器,卻不敢上前一步。
「好。」
秦霜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我放你走。」
她的平靜,與王珩的癲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不僅讓你走,還給你黃金,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王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瘋狂地笑了起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放了我?你們秦家人會放了我?」
「會。」秦霜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我秦霜說話,一言九鼎。放開她,活路就在你眼前。」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步向前,似乎想讓他看得更清楚,她的手上沒有任何武器。
寬大的袖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遮住了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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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珩的注意力完全被秦霜吸引,他需要判斷這個六歲女童的話里有幾分真假。
就在他眼神閃爍,心神出現一絲鬆動的瞬間。
秦霜的右手動了。
一道烏光自她袖中無聲無息地射出,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那不是箭,更像是一根被賦予了雷霆之力的鋼針。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王珩只覺得自己的右腕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穿透,劇痛之下,手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
「噹啷」一聲,那把鋒利的匕首掉落在地。
他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變故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幾乎在匕首落地的同一時刻,兩名早已蓄勢待發的北境老兵如獵豹般撲了上去。
一人閃電般將嚇呆了的柳小魚抱起,迅速退到安全地帶。
另一人則用一種蠻橫的姿態,一腳踹在王珩的膝蓋上,將他踹得跪倒在地,隨即反剪其雙臂,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心。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時,王珩已經被徹底制服,像條死狗一樣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沒事了。」
秦霜走到柳小魚面前,小小的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痕。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女孩脖頸的血痕上。
清涼的觸感讓柳小魚的顫抖慢慢平復下來。
「嗚……」她終於忍不住,一頭扎進秦霜的懷裡,放聲大哭。
秦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任由女孩在自己懷中發泄著恐懼。
那雙剛剛操控了殺人利器的小手,此刻安撫的動作卻溫柔到了極點。
「放開我!你們這群走狗!秦霜!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
被按在地上的王珩還在瘋狂地咒罵掙扎。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的四肢開始劇烈地抽搐,眼睛翻白,口中吐出白沫。
「他這是怎麼了?」趙小虎皺眉。
話音未落,在眾人驚疑的注視下,一隻通體赤紅、指甲蓋大小的怪異小蟲,猛地從王珩大張的嘴裡飛了出來。
那赤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盤旋一圈,便要朝著黑暗中遁去。
秦霜眼神一凜。
她抬手一揚,一根銀針脫手而出,精準地釘住了那隻赤蟲的翅膀,將它死死地釘在了旁邊的一根廊柱上。
赤蟲還在瘋狂地掙扎,發出「吱吱」的尖嘯,片刻後,便化作一灘黑水,散發出腥臭的氣味。
而地上的王珩,在赤蟲離體的瞬間,便徹底停止了抽搐,腦袋一歪,已然沒了氣息。
他的死狀,與之前那些離奇暴斃的虎衛營士兵一模一樣。
西南苗疆的蠱蟲。
前朝餘孽最喜歡用的手段。
秦霜看著那灘黑水,心中已然明了。王家這盤棋的背後,牽扯的勢力遠比想像中更深。
「郡主!」
一聲悽厲的呼喊從主院的方向傳來。
王家家主王寬,帶著一眾王氏族人,在士兵的押解下,踉踉蹌蹌地趕了過來。
當他看到王珩的屍體,以及廊柱上那灘尚未乾涸的黑水時,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後的籌碼,最後的希望,都化為了泡影。
王家滿盤皆輸。
王寬的身體晃了晃,被身邊的子侄扶住。
他沒有哭,也沒有怒罵。
他只是抬起頭,用一種極為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秦霜。
那目光里,再也沒有了絲毫偽裝,只剩下徹骨的仇恨。
「呵呵……呵呵呵呵……」
王寬忽然笑了,笑聲嘶啞而乾澀,充滿了絕望。
「秦家的小丫頭,你贏了。」
他推開身邊攙扶他的人,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仿佛要找回江南第一門閥家主最後的尊嚴。
「我王家百年基業,今日毀於你一個黃毛丫頭之手,我認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魚死網破的瘋狂。
「但是你記著!我王家,是大楚的忠臣!今日你滅我滿門,來日,大楚的鐵騎必將踏平燕京,將你們秦家碎屍萬段,為我王家報仇雪恨!」
他終於喊出了那個深藏心底的名字。
大楚。
這番話,無異於當眾自承叛國。
「堵住他的嘴!」趙小虎厲聲喝道。
然而,已經晚了。
王寬在喊出最後一句話後,猛地將牙一咬。
藏在牙槽中的毒囊瞬間破裂,劇毒的汁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放大,一股黑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流下。
「砰」的一聲。
這位在江南呼風喚雨了一輩子的世家之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絕身亡。
家主當眾服毒自盡,這一幕成了壓垮王氏族人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公子小姐,此刻全都癱軟在地,面如土色。
一個傳承百年的江南第一門閥,在這一夜,轟然倒塌。
「將王氏一族,全部收押,聽候發落。」
秦霜的聲音冰冷地響起,為這場鬧劇畫上了句號。
「另外,傳我命令,即刻清點查抄王家府庫,所有金銀、地契、帳冊,全部登記造冊,不得有誤。」
命令下達,虎衛營的士兵立刻行動起來。
王家百年的積累是驚人的。
一箱箱的金條,一車車的銀錠,被從各個庫房裡抬了出來,很快就在庭院中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火把的照耀下,散發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各種珍奇古玩、珠寶玉器,更是數不勝數。
趙小虎帶著一隊人,手持章懷遠給的那把青銅鑰匙,興奮地找到了位於王家祠堂下方的最終秘窖。
所有人都以為,這裡面藏著王家最核心的財富。
然而,當那扇沉重的、布滿奇特鎖孔的鐵門被緩緩打開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秘窖之內,空空如也。
地上只散落著一些斷裂的木箱綁帶和幾點灑落的銀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那足以支撐一場戰爭的巨額秘銀,早已被轉移一空。
一名負責清點的書吏匆匆跑到秦霜面前,聲音帶著一絲惶急。
「郡主,不好了!」
「存放秘銀的窖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