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悽厲的哭喊聲，像一把尖刀刺破了雨幕。
「山塌了！前鋒營被埋了！」
瓢潑大雨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秦烈臉色煞白，猛地勒住馬韁。
「你說什麼！」
秦霜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看向前方，視線被重重雨簾阻隔，只見一片混沌。
「就在前方三里處的葫蘆口！整個山頭都滑下來了，把路堵死了！先頭部隊正好走到那裡！」斥候跪在泥地里，渾身顫抖。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能動的兵士帶齊工具跟我去救人！」秦烈聲音嘶啞，一夾馬腹便沖了出去。
秦霜緊隨其後，趙小虎帶著雷霆衛沉默地跟在身後。
大軍很快掉頭，士兵們扛著工具，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事故地點奔去。
趕到現場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兩山夾峙的狹窄通道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巨石、泥土和斷樹堆成的「新山」，數萬噸土石從數百米高的山頂傾瀉而下，把山口堵得嚴嚴實實。
大雨沖刷著這片創口，泥水混著斷根，形成渾濁的瀑流。
「前鋒營……」一名將領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近千人的先頭部隊，就埋在這片土石之下。
「還愣著幹什麼！救人！」秦烈跳下馬，搶過一把鐵鍬沖了上去，「給我挖！就算用手刨也要把人刨出來！」
士兵們嘶吼著沖向塌方堆。
秦霜沒有加入挖掘。她站在高處，冷靜地觀察塌方區的地形。
「趙小虎！」「姐！」
「帶五十人，去塌方體兩側找被衝到邊緣的倖存者！其餘人跟我來！」
秦霜領著人，沒去呼喊聲最密集的地方，而是走向塌方體下方一片土石堆積較薄的區域。
「從這裡挖！向下挖三尺！」
「郡主，可那邊……」有士兵不解地看向另一邊。
「執行命令！」
士兵們立刻揮動鐵鍬。很快，一名士兵碰到了硬物。
「是人！是活的！」
他們挖開泥土，下面是幾個靠著樹幹和巨石縫隙僥倖保住性命的士兵，擠在狹小的空間裡，雖渾身是傷卻都還活著。
「快！拉出來！」
在秦霜精準的指揮下，一個個倖存者被搶了回來。她總能找到最可能存在生還空間的「氣穴」，救援效率大增。
救援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雨漸漸停了。
最終，他們救出三百多名倖存者，但仍有近六百名士兵，永遠埋在了這座冰冷的山腹之中。
氣氛壓抑而沉重。
更大的難題擺在所有人面前。那座巨大的塌方體像一頭洪荒巨獸，橫亘在唯一的官道上。想清理出能供大軍和輜重通過的道路，沒有一兩個月根本不可能。
「路斷了，我們被困住了。」「繞路要走千多里，軍糧撐不住。」「天降此災，莫非是出征不祥之兆？」
隊伍中，一些世家出身的軍官竊竊私語，對秦霜一個女童擔此大任本就心存不滿。
「怕是朝中那些大人，正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
這話像毒蛇在軍中蔓延。
秦烈一拳砸在樹上，走到秦霜身邊壓低聲音：「霜兒，這……」
「爹，你信我嗎？」秦霜抬頭看他。
秦烈重重點頭：「爹信你。」
「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一里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告訴將士們，明天一早，我們就能通路。」
明天一早？
秦烈愣住了。周圍的將領也都愣住了。
一名參將忍不住開口：「郡主，這可不是兒戲。如此巨大的塌方，就算幾萬人，沒一兩個月也休想……」
「我說能，就能。」秦霜打斷他。
她走到土石山前，仔細勘察著巨石的結構和土層的分布，又拿出那張瘴氣林的草圖比對周邊山勢。
片刻後，她心中已有了完整計劃。
她轉身對秦烈道：「爹，我記得出征前，工部送來了一批新研製的『開山火藥』和一批特製鐵鍬，專為應對西南山區地形，一直存放在後勤輜重營里，對嗎？」
秦烈先是一怔，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女兒在為她的秘密武器找由頭。他配合道：「沒錯！此物威力巨大，本準備攻城用，沒想到先派上了用場！我這就命人去取！」
很快，十幾輛蓋著油布的馬車被拉了過來。
秦霜讓雷霆衛在周圍百步設下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
在馬車的遮掩下，她從空間中取出一箱箱現代炸藥和雷管，還有上百把摺疊式特種工兵鏟。她將炸藥分裝在不起眼的麻袋裡，對外宣稱是「開山火藥」，那些工兵鏟則直接分發給雷霆衛。
當雷霆衛人手一把造型奇特、閃著寒光的「鐵鍬」時，周圍的士兵都看傻了眼。那鍬輕便鋒利，還能變作鎬頭。
「都看什麼！還不快去幫忙！」秦烈大聲呵斥。
在秦霜的親自指揮下，雷霆衛帶著麻袋，在土石山上鑽孔、安放「火藥」。每個鑽孔的深度角度，每個藥包的位置，都嚴格按她的指令來。
夜幕降臨，火把亮起。
「所有人後撤三百步！」秦霜下達最後的命令。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離之外，緊張地望著那座在火光下猙獰的土石山。
秦霜站在最高處，手中牽著幾根引線。
「點火！」
引線被點燃，火花像靈活的火蛇，飛速竄向山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驚天動地的巨響炸裂了整個夜空！
幾十個爆破點同時引爆！大地劇烈顫抖，仿佛地龍翻身。那座堅不可摧的土石山瞬間被火光和濃煙吞噬，無數碎石炸上高空又雨點般墜落。狂暴的氣浪吹得人睜不開眼。
當硝煙散去，火把重新照亮前方時，所有人都石化了。
那座堵死道路的土石山，硬生生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雖還堆著大量碎石，但一條通道的雛形已清晰可見！
「天啊……」「這是什麼神仙法術？」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一塊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被爆炸震得搖搖欲墜，正懸在通道正上方。它若掉下來，剛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郡主！石頭要掉了！」一名將領驚恐大叫。
秦霜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這一切都在她計算之中。她手中還留著最後一根引線。
「就是現在。」她低語，點燃引線。
又是一聲劇烈爆炸！爆炸點精準作用在那塊巨石的根部。巨石發出一聲沉悶巨響，沒有直接落下，而被一股巧勁掀得向一側翻滾，轟隆一聲砸進旁邊的山谷，激起漫天煙塵。
通道，徹底暢通！
長久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第一個跪倒在地，衝著秦霜拼命磕頭。
「神將！是神將降世啊！」
這一聲呼喊如點燃乾柴的火星，瞬間傳遍全軍。
「神將降世！郡主是神將降世！」「我們有救了！大燕有救了！」
數萬士兵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跪下，看向秦霜的眼神充滿狂熱的崇拜。之前的頹喪、疑慮、恐懼，都在神跡般的偉力下煙消雲散。
秦霜的目光掃過狂熱的人群，最後落在遠處馬廄方向。巨大的爆炸讓馬匹受驚，幾個馬夫正手忙腳亂地安撫。其中兩個馬夫一邊拍馬背，一邊用旁人聽不懂的方言低聲交談。
趙小虎恰好經過，聽了幾句，皺眉對秦霜低聲道：「姐，那兩人的口音好重，聽著像蜀地那邊的。」
秦霜淡淡點頭，沒多說什麼。眼下，打通道路才是最重要的。
一夜之間，天塹變通途。
第二天清晨，大軍穿過被炸開的山口繼續南進。秦霜移山開路的神跡像風般傳遍全軍，威望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
幾日後，大軍抵達蜀地邊緣。
連日陰雨終於散去，空氣中帶著南方特有的濕潤與草木清香，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霾似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本陣衝來。是一名前出偵查的哨騎。
他的騎術精湛，身形卻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秦烈立刻下令全軍戒備。
哨騎瘋了一般衝到陣前，戰馬悲鳴著人立而起。眾人這才看清，他的臉上、脖子上，凡是裸露的皮膚，全布滿一塊塊紫黑色的斑點，異常恐怖。
「將軍……」哨騎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便一頭從馬背栽下，重重摔在泥地上，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