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16章 冰河渡口

第216章 冰河渡口

2026-09-15 18:19:48 作者: 言午渡

  「船能離岸,不代表黑帳能離開雁門。」

  蘇念念轉身抓過北境水道圖,直接鋪在鹽磚上。

  圖紙邊角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軍醫拿火把壓住一頭,陳三蹲下來按住另一頭。

  冰河主道彎彎曲曲,一路向東南延伸,過了渡口七里,便有一片標著亂石灘的淺水。

  「這裡是老虎灘,冬天水位最低,浮冰又多。那艘船裝了三車文箱,吃水一定很深,到了淺灘就快不起來。」

  「可顧公子已經沿岸追去了,未必知道你說的地方。」

  蘇念念抬手點住淺灘西側。

  那裡還有一條商船常走的支流,柳掌柜的人在附近囤過冬貨。

  若能調幾艘空船橫在淺灘前,不必攻擊兵部使船,只需以浮冰堵道為由讓它停下。

  合情。

  合理。

  還合法。

  趙坤想拿特使旗壓人,那她就用河道規矩堵回去。

  ( ̄ˇ ̄)v

  「阿石,你騎快馬去追顧辰,把淺灘位置告訴他。陳三叔,你派人去請柳掌柜調船,越快越好。」

  「你不許再往河邊跑,顧公子臨走前特意交代過。」

  蘇念念默默看向他纏著傷布的肩膀。

  陳三被她看得後背一緊,下意識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一個傷員還想管住她,多少有點不自量力。

  (¬_¬)

  「我隨軍醫坐車過去。船上有人燒帳,必定還會有傷者。你若攔我,我就告訴顧辰,你傷口裂了還在逞強。」

  「你這丫頭怎麼還學會告狀了?」

  陳三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地讓開了路。

  兩刻鐘後,軍醫的馬車沿冰河疾馳。

  

  風從車簾縫裡灌進來,吹得藥箱直響。

  蘇念念裹緊披風,盯著河面那盞越來越遠的燈。

  兵部使船已經駛入主河道。

  岸上的騎兵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著冰面跟隨。

  顧辰始終跑在最前方,黑色披風被風拉成一條長線。

  「前面就是老虎灘,柳掌柜的船來了!」

  河灣另一側,三艘商船正緩緩橫過河面。

  船頭掛著避冰紅旗,船工拿長杆不斷撥開浮冰。

  最前方的商船像是被冰塊卡住,恰好停在淺灘中央,將水路堵了大半。

  兵部使船被迫降速。

  船頭有人厲聲喝罵,命商船立即讓道,柳掌柜卻站在甲板上,裹著厚厚狐皮斗篷,滿臉無辜。

  「前方浮冰擠成了堆,我們的船底已經碰傷。特使大人身份貴重,更該停船避險,可不能拿腦袋撞冰啊。」

  「你們分明故意堵路,耽誤兵部公務擔待得起嗎?」

  兩船之間隔著冰水,船上幕僚氣得臉色鐵青。

  柳掌柜低頭看了看水面,半步也沒有挪。

  他是商人,不懂什麼軍令,只知道船撞上浮冰容易沉。

  這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

  顧辰已經帶快騎趕到淺灘。

  親衛拖下一艘巡河小舟,踏著岸邊薄冰推入水中。

  蘇念念剛從馬車跳下來,就看見兵部使船上冒起一股濃煙。

  「他們在燒文箱,快點攔住他們!」

  「軍醫留下,你跟緊我,不許離開半步。」

  顧辰沒有再把她趕回去。

  此時船已被商船和浮冰堵住,離岸不過數丈。

  親衛划動小舟,顧辰一腳踏上使船側舷,刀背掃開迎面刺來的長篙。

  蘇念念緊隨軍醫登船。

  甲板上滾著兩隻火盆,幾名趙坤親兵正將帳冊往火里塞。

  黑皮文箱被火油澆透,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奉兵部特使之命焚毀廢冊,誰敢阻攔就是抗命!」


  「既然只是廢冊,為何要連夜從北庫轉走?」

  顧辰將一名親兵踹翻,抬手掀飛火盆。

  炭火滾了一地。

  親衛迅速用濕氈蓋住火星,軍醫拉開被煙燻倒的船工。

  蘇念念伏低身體,從一片濃煙中鑽過去,看見船尾還有一隻帳匣沒有完全燒著。

  一名親兵舉刀撲來。

  顧辰反手扣住那人手腕,刀鋒擦著蘇念念頭頂飛過,釘進船板。

  「躲到我身後去,你還真敢往刀口前鑽!」

  「帳匣馬上燒沒了,我總不能站著看呀!Σ(°△°|||)」

  蘇念念扯下濕披風,猛地罩住帳匣。

  火舌被壓滅,焦煙卻燙得她手指發紅。

  顧辰伸手將帳匣奪過來,又把她拎到身後,臉色黑得能跟匣子比一比。

  甲板另一頭,京中幕僚終於擠出人群。

  他高舉一枚銅製魚符,身後還站著十餘名持刀隨員。

  魚符上的兵部紋記映著火光,岸邊守軍頓時不敢再上前。

  「兵部魚符在此,這艘船乃朝廷使船。顧辰,你私自登船搜查,是想讓鎮北將軍府背上謀逆罪名嗎?」

  「朝廷使船為何裝著副將府私帳,又為何在我們登船後縱火毀證?」

  幕僚喉嚨一堵。

  顧辰將半焦帳匣擺到甲板中央,親手掰開變形的銅鎖。

  裡面大半帳頁已被水火毀壞,剩餘十幾頁卻還看得清數字。

  軍糧三千石,交北商萬記。

  軍馬草料八百擔,折銀六百兩。

  每筆後面都有外商交割印,還有趙坤私庫常用的雙圈記號。

  最底下那頁封皮被燒掉一角,殘存的紅線扣痕依舊清楚。

  蘇念念取出隨身保存的銅扣拓紙,缺口嚴絲合縫。

  「這不是兵部廢冊,是北庫私賣軍糧的黑帳。你若還說不知情,就把這些箱子的來路解釋清楚。」

  「本官只負責押運公文,船上貨物皆由副將府裝載,與本官無關。」

  幕僚說著後退半步,腳跟已經抵住船舷。

  蘇念念剛要提醒,幕僚忽然將魚符砸向顧辰,轉身跳入冰河。

  撲通一聲。

  冰水濺上半邊船舷。

  小黑從商船甲板一躍而下,踩過連接兩船的木板,沿著幕僚游去的方向狂叫。

  幕僚順著水流鑽入一片浮冰,很快在下游岸邊冒頭。

  「岸上騎兵往下游包抄,絕不能讓他逃掉!」

  顧辰留下親衛看守使船,親自帶人追向岸邊。

  小黑最先衝上河灘,在一片結霜的蘆葦前停下。

  地上只留著幾滴水和半截濕透的衣帶,再往前便是亂石與車轍,氣味被風雪吹得七零八落。

  幕僚不見了。

  接應他的人顯然早有準備。

  「他跳進冰河還能跑掉,命倒是比泥鰍還滑。(눈_눈)」

  「先帶走船上的人,他沒了魚符,也跑不出封鎖。」

  回營時,天邊已經泛起灰白。

  半焦帳匣被顧辰抱在懷裡,任何人不得觸碰。

  蘇念念坐在馬車上,用干布一點點擦去匣角的水漬。

  擦到內壁時,她指尖忽然碰到一處凸起。

  夾層。

  她用藥刀沿焦裂處挑開薄木板,從裡面取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

  紙被河水浸濕了大半,墨跡暈成一團,只有開頭稱謂和最後幾行尚能辨認。

  魏侍郎親啟。

  蘇戰未死。

  玉佩未得。

  舊帳恐泄。

  蘇念念的手停住了。

  顧辰俯身看清紙上的字,眼底寒意一寸寸沉下來。

  馬車外風雪正緊,夾層里的濕紙卻像一塊燒紅的炭,終於把藏在京城的人照出了影子。

  「這封信,是寫給魏侍郎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