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是最要緊的人!」
刺客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軟軟癱在木樁邊。
帳內燭火跳了一下。
顧長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趙坤要抓蘇念念,絕不只是為了威脅蘇戰。
他還惦記著林氏玉佩。
「把他押入重牢,十二個時辰內不許任何人接近。昨夜所有口令立刻作廢,醫帳和證人院重新換防。」
「將軍,趙坤既然下了死令,後面恐怕還有人。他們殺人不成,很可能會改用騙的。」
蘇念念盯著刺客被拖走的方向,小臉上沒有多少害怕,腦子卻轉得飛快。
硬闖已經失敗。
趙坤的人若還想抓她,最容易利用的便是顧辰。
果然,天還沒亮,一名渾身是雪的年輕軍士便跌跌撞撞衝到醫帳外。
他腰間掛著巡騎木牌,右臂染血,開口便說顧辰在廢烽燧中了埋伏。
「顧公子傷得很重,陳三也中了箭。他們被困在第三座烽燧後面,只讓我回來請蘇姑娘帶止血藥過去!」
「顧辰哥哥身邊沒有軍醫嗎?為何偏偏只叫姐姐過去?( ˘•ω•˘ )」
蘇安抱緊小黑,警惕地露出半張臉。
那軍士呼吸一滯,很快又低下頭,裝出焦急模樣。
「軍醫隨身的藥箱掉進了山溝,普通止血藥壓不住傷口。顧公子昏迷前一直叫念念姑娘,還說只有她能救命。」
蘇念念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
顧辰平日叫她念念,從不會在人前說念念姑娘。
更何況他若真受重傷,第一件事必定是讓人向顧長風報軍情,而不是找個陌生軍士單獨來騙她出營。
這謊編得挺急。
漏洞也漏得像篩子。
(눈_눈)
「你說顧辰哥哥在第三座烽燧,那邊有幾匹馬?趙坤往哪個方向逃了?陳三叔傷在左肩還是右肩?」
「當時天太黑,小人只顧著回來求救,實在沒有看清。蘇姑娘再不去,顧公子恐怕真撐不住了!」
軍士額角冒出冷汗,染血的手臂也不自然地往身後藏了藏。
蘇念念聞到了那血上的淡淡腥甜。
是雞血。
連人血都捨不得用,趙坤的死士過得也不怎麼樣嘛。
(¬_¬)
她卻忽然紅了眼圈,轉身撲向藥架,慌亂得差點撞翻銅盆。
「趙大娘,快把止血粉、銀針和續命藥都裝上!我要去救顧辰哥哥,晚了就來不及了!」
「你一個孩子怎麼能去險地?我陪你一起走,再叫兩個軍士護送!」
趙大娘反應極快,一邊高聲應著,一邊把藥包胡亂塞進木箱。
她背對那名假軍士時,手指已經悄悄在箱底敲了三下。
這是通知暗哨的信號。
蘇念念哭著抹臉,趁機將一張小紙條塞進趙大娘袖口。
紙條上只寫了四個字,沿途設伏。
「不能叫太多人,顧公子說附近可能還有趙坤眼線。人一多,他們便會立刻殺人滅口!」
「那就只帶我和念念過去。你先到營門外等著,我們收拾好馬上出發。」
假軍士明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的一瞬,蘇念念臉上的慌亂沒了。
她掀開藥箱,把止血藥全部取出,換進兩包石灰粉,又往夾層塞了三隻響哨。
只要箱蓋被強行掀開,細線就會扯響銅簧。
「姐姐,那個人鞋底有紅砂。他肯定去過廢烽燧,要不要讓小黑跟著你?」
「你和小黑留下守爹爹。等顧將軍布好人手,我與趙大娘只走到埋伏處,不會真去廢營。」
蘇安嘴巴抿得緊緊的。
他很想跟去,可看見床上尚未醒來的蘇戰,還是認真點了點頭。
他把自己的銅哨遞給姐姐,小手攥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天色剛亮,兩輛藥車從外營側門出去。
假軍士走在最前面,故意挑了一條避開官道的小路。
兩側積雪越來越厚,枯樹林裡連鳥叫都沒有。
趙大娘坐在車轅上,手心已經出了汗。
蘇念念縮在棉斗篷里,懷中抱著藥箱,眼睛卻一直數著雪地里的腳印。
一個。
三個。
七個。
林子裡至少埋伏了七人。
「前面的路太窄,藥車過不去。蘇姑娘抱著藥箱下來,再走半里便能見到顧公子。」
「顧辰哥哥若真在前面,你先喊一聲給他聽。只要他應我,我立刻跟你過去。」
假軍士臉色一僵。
下一刻,兩側枯樹後同時站起黑影。
弩箭對準藥車,原本彎腰帶路的男人也拔出短刀,哪裡還有半點受傷模樣。
「別拖延了!趙副將只要活的,拿下蘇念念,其他人直接殺掉!」
「你們騙人都不先對對口供,顧辰哥哥什麼時候變成見誰都說私話的人了?這藥箱送給你們,接穩啦!Σ(°△°|||)」
蘇念念猛地將藥箱推下車。
衝上來的死士下意識伸手去接。
箱蓋砰地彈開。
兩大包石灰粉迎面炸散,三隻響哨同時尖鳴,刺耳聲音瞬間傳遍整片枯林。
死士們捂著眼睛慘叫。
下一刻,積雪下掀起偽裝草蓆,顧長風的親衛從兩側撲出。
弓弩封住退路,林外也響起整齊馬蹄聲。
這群人埋伏了蘇念念。
卻不知道自己也被反埋伏了。
ψ(`∇´)ψ
「放下兵器還能留命!繼續抵抗者,按刺殺主帥親眷處置!」
「別信他們,抓住蘇念念就能換趙副將接應!都給我衝過去!」
領頭死士閉著流淚的眼睛撲向藥車,卻被趙大娘一木棍砸中膝彎。
他慘叫跪地,剛想咬碎毒囊,親衛已經卸掉他的下巴。
其餘死士三人被殺,四人受傷被擒,一個也沒能逃出枯林。
蘇念念跳下藥車,蹲到領頭死士面前。
「趙坤若真能接應你們,就不會讓你們拿雞血來騙我。他已經被追得走投無路,你們還替他送命,虧不虧呀?」
「趙副將沒有走投無路!他就在北堡外廢營,敵商午後便會帶人接他出去。你們現在追過去,也來不及了!」
死士說完才意識到失言,眼睛猛地瞪大。
蘇念念站起身,拍掉斗篷上的石灰。
親衛立刻將消息寫成急報,由兩匹快馬分路送往廢烽燧線。
顧長風也調動北堡外圍巡騎,從東側封死敵商接應的小道。
半個時辰後,顧辰收到急報。
他與陳三已經查過第五座烽燧,剛發現一處新鮮馬糞。
聽見廢營二字,顧辰立刻展開邊圖,指尖落在一條被風雪蓋住的溝口。
「趙坤故意讓替身留下北堡腰牌,卻藏在北堡外廢營。他既能盯著官道,也能等敵商從羊腸溝接應。」
「廢營西面是斷崖,東面通北堡舊路。咱們堵住羊腸溝,再讓阿石從後坡繞進去,他就沒地方跑了。」
鐵騎當即改道。
廢營外,趙坤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披著普通商人的皮襖,身邊只剩十餘名親信,地窖入口堆著兩箱火油。
敵商始終沒有出現。
等來的卻是雁門追兵。
顧辰帶人截住羊腸溝,阿石也從後坡點起響箭。
趙坤臉色慘白,很快又從懷中抽出一封蓋著兵部印的密函,高高舉過頭頂。
「我奉兵部侍郎魏橫舟之命查辦蘇戰!這封密函便是憑證,誰敢抓我,誰就是抗拒兵部軍令!」
「你最好把密函拿穩。它若是真的,正好證明蘇戰舊案背後有人指使,你替魏橫舟私押軍士、毀證殺人的罪也更清楚。」
趙坤的手狠狠一抖。
下一瞬,他將密函塞進懷裡,猛地撞翻火油箱。
親信們拔刀衝出,廢營狹窄的院子頓時亂成一團。
顧辰一劍挑開迎面長刀,陳三從側面撞倒兩人。
親衛迅速合圍,趙坤卻趁亂踹開地窖木門,抱著一個黑布包滾了進去。
地窖里堆滿廢棄草料。
趙坤摸出火折,抖著手吹亮火苗,直接按向黑布包里的密冊。
焦黃火舌舔上紙頁,密冊邊角迅速捲起。
顧辰一腳踹開地窖門,濃煙迎面撲來。
趙坤跪在火光後,臉上終於露出瘋狂笑意。
「你來晚了,這本密冊誰也別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