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已經逃了!」
顧長風的軍令頃刻傳遍雁門。
關門落閘,吊橋升起,各處角樓同時點燃三盞紅燈。
城中巡騎踏碎積雪,軍士挨街封查,連運送草料的驢車都被攔在路邊。
「雁門四關全部換防,出城者逐一驗明身份。軍驛、商道、冰河渡口一併封鎖,任何人不得憑副將府舊牌通行。」
「若趙坤試圖投敵,城外斥候立刻放響箭。若有人替他毀證傳信,與他同罪處置。」
顧長風站在副將府書房內,臉色冷得比窗外的雪還沉。
替身已經被捆在柱邊,灰白著臉,抖得牙齒咯咯作響。
顧辰用刀鞘挑起替身的下巴。
「趙坤何時與你換了衣裳?暗道還有幾個出口?你若敢漏一句,便替他把所有罪都擔了。」
「昨夜親兵營出動前,他就讓我坐在書房裡。他說只要拖到天亮,便給我一家老小五百兩銀子。我真不知道其他出口啊,求將軍饒命!QAQ」
替身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褲腳還在不停發抖。
軍法官從他懷裡搜出一枚北堡腰牌,邊緣磨損嚴重,背面卻新刻了一個坤字。
蘇念念蹲下看了看腰牌。
「他若只是讓你拖延,為何還給你北堡腰牌?五百兩銀子也得有命花,你最好想清楚再說。(눈_눈)」
「我想起來了!他換衣裳時說北堡的人還認舊旗號,只要到了那裡,顧長風就攔不住他。」
屋裡安靜了一瞬。
北堡位於雁門以北,駐著三百輪換軍士,其中不少人曾受趙坤提拔。
趙坤若趕在封鎖前鑽進北堡,再借巡邊之名離開,確實可能逃入邊外。
「傳令北堡原地封營,任何調動都要等本將親令。替身押入軍牢,分開審問他的家人與副將府下人。」
親衛領命而去,蘇念念卻盯著地上的泥痕沒有動。
趙坤鞋底帶回的泥土發白,混著細碎紅砂,與通往北堡的官道黑土全然不同。
她的小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趙坤故意留下北堡腰牌,像是在給我們指路。他知道替身受不住審,也知道我們一定會搜身。」
「你懷疑北堡只是誘餌?」
顧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泥痕,眸色也沉了下來。
蘇念念用紙包起一點紅砂。
「北堡要走官道,雪下都是黑泥。這樣的紅砂只在廢烽燧一線有,爹爹以前巡邊時畫過那邊的舊路。」
醫帳里,蘇戰聽完消息便撐著床板坐了起來。
他傷勢未愈,唇色仍然發白,軍醫剛想阻攔,他已經伸手取過炭筆。
「把北境舊圖拿來。趙坤在雁門經營多年,他最熟悉的不是官道,是當年廢棄的傳烽小路。」
「爹爹只管畫圖,不許出帳。你現在走十步都喘,還想騎馬追人,軍醫伯伯會先把你綁回床上。( ˘•ω•˘ )」
蘇念念把薄被往他腰後塞緊,又將炭筆遞過去。
蘇戰無奈看了女兒一眼,終究沒有再逞強。
韓青取來舊邊圖鋪在木案上。
蘇戰憑記憶圈出七座廢烽燧,又標了三條被風沙掩埋的岔路。
「這裡看著繞遠,實則能避開北堡哨崗。第五座烽燧後有條羊腸溝,趙坤舊部當年常在那裡藏換乘馬匹。」
「他若真走這條線,最多兩個時辰便能接近邊外。顧辰,你帶三十騎追捕,先查第五座烽燧。」
顧長風按住地圖一角,當即點兵。
陳三聽見動靜,肩上還纏著染血的布條,已經提刀站到了帳門口。
「我的傷只是擦破皮,騎馬追人不礙事。上回讓那京中幕僚跑了,這回說什麼也不能再漏掉趙坤。」
「你肩膀才挨過箭,再裂一次,軍醫就要拿針把你縫成粽子了。(-‸ლ)」
蘇念念嘴上嫌棄,手上卻飛快給陳三換了藥,又將止血粉塞進他懷裡。
顧辰檢查完馬鞍,帶陳三與親衛出營,阿石則提前從西側小門繞出,負責探查烽燧沿線。
鐵騎卷著雪塵消失在暮色中。
與此同時,城內忽然傳出流言。
有人說顧長風謀害兵部特使,私扣趙坤,還準備關閉雁門向朝廷舉兵。
幾個不明真相的營將堵到主帳外,要求查看兵部公文。
「趙副將如今下落不明,將軍府又突然封城,末將等人總該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若顧將軍真有證據,便請公開示眾。否則軍心一亂,敵軍趁機來襲,誰也擔不起後果。」
顧長風沒有壓著消息,直接命軍法官抬出副將府小庫查獲的撫恤真帳、軍驛牌名冊和密信。
軍眷籤押一戶戶擺開,趙坤私印與假調令也當眾核驗。
圍在帳外的將士越看越沉默。
「本將封城,是為捉拿私調親兵、偽造軍令、與敵商暗通消息的趙坤。誰若還有疑問,可以當場驗帳。」
「至於兵部特使,本將從未見過,更談不上謀害。造謠者故意混淆視聽,查到一個便鎖一個。」
先前質問的營將臉色發青,拱手退下。
趙坤放出的謠言沒能攪亂軍心,反倒讓更多人看見了小庫鐵證,算盤珠子崩了一地。
(¬_¬)
蘇念念卻沒有放鬆。
趙坤既然安排北堡假線,又散播謀反流言,真正目的未必只是逃命。
他很可能還留了人,對醫帳里的蘇戰和礦洞證人下手。
「今夜所有證人集中在內帳,外頭明哨不變,暗處再加兩層親衛。送飯送藥都要驗口令,連熟臉也不能直接放行。」
「姐姐放心,我和小黑守著爹爹。誰要亂學暗號,我一定能聽出來。( ̄ˇ ̄)v」
蘇安抱著小黑,認真得像個小門神。
入夜後風勢更急,帳繩被吹得啪啪作響,外頭巡邏的腳步每隔半刻鐘便經過一次。
三更剛過,帳外忽然傳來三短一長的叩擊聲。
那是顧辰平日用來報平安的暗號。
蘇安剛要起身,小黑卻伏低身體,喉嚨里滾出低吼。
他一下停住,耳朵貼近帳布,聽見外頭那人又敲了一遍。
第二遍的最後一下,比顧辰習慣的節奏慢了半拍。
蘇安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悄悄摸到銅哨。
「外面不是顧辰哥哥,暗號敲錯了!小黑,快叫姐姐過來!」
尖銳哨聲瞬間刺破夜色。
帳外黑影轉身便逃,卻被暗處撲出的親衛撞倒。
另有兩名黑衣人從藥車後躍起,還沒靠近帳門,便被強弩逼回雪地。
蘇念念披著棉襖趕來時,一名刺客已經服毒身亡,另一名被卸掉下巴捆在木樁邊。
軍醫從他齒縫裡取出毒囊,又用冷水將人潑醒。
顧長風把一柄沾血短刀扔到刺客面前。
「趙坤逃往何處?你們為何冒用顧辰暗號?說清楚,本將留你一條命。」
刺客看了一眼死去的同伴,眼底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他哆嗦著抬頭,目光落在蘇念念身上。
「趙副將逃前下了死令,蘇戰若殺不了,就把蘇念念活著抓走。她才是最要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