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假敗報已經遞上去了,明日早朝前御前必然先看到。"
這句話是魏橫舟最後的體面。
蘇念念站在帳中,手裡攥著剛從京中暗樁傳回的密信,指節發白。
信上只有一行字:魏橫舟被封職查辦,密令敵軍總攻雁門。
她把信遞給顧長風。
顧長風看完,沒有說話,轉身走到沙盤前,撥動了北門和西牆之間的幾枚木釘。
"他在京中翻不了盤,就要讓雁門真的輸一場。"
"輸了他就能翻供,說封職是冤枉,說邊關確實是顧家在誤國。"
蘇念念的聲音很平,但手指還在抖。
(눈_눈)
她太了解這種人了。
逼到牆角的狗,咬人最狠。
帳簾被風掀開,蘇戰大步走進來,身上還沾著城牆上的灰土。
"斥候回報,北面和西面同時有大規模調動,至少比前幾次多出三倍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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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防圖上的弱點他們還會打。"
蘇念念拿起炭筆在沙盤邊比劃。
"但咱們換過布防了,他們撲的是空處。"
蘇戰點頭,指著北門外一片低洼地。
"可以在這裡反設陷阱,舊圖標的薄弱段咱們故意露個口子,等他們精銳壓上來,兩側伏弩一起招呼。"
顧長風盯著沙盤看了片刻。
"蘇戰,你來畫。"
蘇戰愣了一下,隨即接過炭筆,在沙盤旁鋪開一張白紙,手穩穩地勾出新的伏擊線路。
他畫得很快,線條乾脆利落,跟多年前在軍中做巡防一模一樣。
蘇念念站在旁邊看著父親的手。
那雙手替她磨過墨,替弟弟捂過腳丫,如今又握回了炭筆和刀。
她沒有出聲,悄悄轉身往後營走。
糧藥得再清點一遍。
空間裡的止血草還剩多少,傷布夠不夠三天用量,乾糧能撐幾輪換防。
她在心裡一項一項過,走進軍醫帳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蘇姑娘,止血粉只夠兩日的了。"
軍醫老周頭抬起來,滿臉焦灼。
"我知道,柳掌柜那邊還有一批商貨藥材未拆封,我去調。"
她說完轉身出帳,在無人角落快速進了空間。
藥田裡的止血草長勢極好,清泉澆過的比外頭藥效強三倍不止。
她摘了滿滿兩簍,分裝進粗布袋裡,又從木屋舊架上取下一小壇磨好的金瘡藥粉。
出空間後,她把藥材混進柳掌柜留下的商貨箱子,重新封好入庫單。
誰查都只是一批普通商貨補給。
( ̄ˇ ̄)v
趙大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後營支起了三口大鍋。
一口熬藥湯,一口煮雜糧粥,一口燒熱水。
軍眷們圍在灶邊分工,有的撕傷布,有的搓藥棉,有的把乾糧切成小塊分袋裝好。
"大娘,藥包和乾糧按營分送,別等打起來再往上搬。"
"曉得曉得,我都安排好了,每個營門口放一筐,傷布藥粉乾糧各三份。"
趙大娘手裡的勺子沒停,頭也不回地說。
"你別操心後頭了,去看看你弟弟,那小子又往城牆根底下躥。"
蘇念念腳步一頓。
果然,蘇安正蹲在後營傳訊點旁邊,手裡攥著一把銅鈴,旁邊圍了四五個年紀差不多的少年。
"信號一長兩短是北門有情況,兩長一短是西牆要支援,三短是醫帳藥材告急。"
他說得一板一眼,小臉繃得認真。
少年們點著頭,手裡各自握著旗子和竹哨。
蘇念念站在幾步外沒有打斷。
她看著弟弟站在那群少年中間,個頭不算最高,嗓門卻最穩。
三歲時餓得只會抓她衣角的小糰子,如今帶著一個傳訊小隊,聲音里沒有一絲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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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熱了一下,隨即別開臉。
"姐!"
蘇安眼尖,一扭頭就看見她。
"你別攔我,顧辰哥說了我負責銅鈴和旗號,我有傳訊權的。"
"我沒來攔你。"
蘇念念走過去,彎腰替他把銅鈴繩繫緊了一圈。
"打起來只傳訊不衝鋒,聽見沒有?"
"聽見了,你都說八百遍了。"
蘇安嘟囔著,卻沒躲開她的手。
蘇念念直起腰,拍了拍他腦袋。
沒再多說。
帳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顧辰翻身下馬,披風上帶著夜露,大步走向中軍帳。
他進帳時蘇念念剛好也趕到門口。
兩人對了一眼,顧辰先開口。
"京中消息確認了,皇帝已封魏橫舟職權,皇城司正在搜他的府。"
蘇念念心口猛地一松。
帳內顧長風聞聲站起。
"消息可靠?"
"皇城司暗線直傳,沒經過兵部,路上沒人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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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帳中十幾名將校。
"傳令各營,京中已覆核蘇戰案證據,魏橫舟被封職查辦,冤案有望昭雪。"
帳中先是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低低地吐了口氣,有人重重一拍桌案。
嚴參將第一個站出來抱拳。
"末將請戰,守北門。"
"末將請戰!"
"守西牆!"
聲音一個接一個,壓都壓不住。
蘇念念站在帳簾邊,看著這些大男人紅著眼眶喊請戰。
她知道這些人不全是為蘇戰。
可當一支軍隊終於弄清楚誰在害他們的時候,憋了多久的氣,就能爆出多大的勁。
顧長風等帳內安靜下來,才沉聲開口。
"蘇戰案有望昭雪,但魏橫舟臨死要拖雁門墊背。今夜之後敵軍必攻,這一仗,是替自己打的。"
"是!"
聲震帳頂。
(☆▽☆)
蘇念念退出中軍帳時,蘇戰正站在帳外。
他沒有進去。
但他聽見了裡面的每一個字。
有幾個路過的老兵看見他,停下腳步,默默行了個軍禮。
"蘇百夫長。"
蘇戰喉頭滾了一下,回了禮。
他的手在發抖。
蘇念念走到父親身邊,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知道這聲"蘇百夫長"對爹意味著什麼。
九年冤屈,苦役折磨,差點連命都交代在暗牢里。
如今有人叫他的舊軍銜,不是嘲諷,是認他。
遠處城牆上火把亮成一排。
戰鼓還沒有響,但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蘇念念抬頭看向北方黑壓壓的天際線。
風裡隱隱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密密匝匝,像是鐵流在暗中涌動。
然後戰鼓響了。
沉悶的、一下一下的,從城外敵陣深處傳來,震得腳底發麻。
蘇安在傳訊點站直了身體,攥緊銅鈴。
趙大娘把最後一鍋熱水舀進桶里。
顧辰翻身上馬,朝北門方向馳去。
蘇念念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轉身跑回醫帳。
第一波重兵的喊殺聲,已經從北門方向壓了過來。
"來了,所有人備位,重傷往左帳抬,輕傷右帳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