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魏橫舟等不了太久。"
蘇念念拍了拍衣襟,玉佩硌著心口發燙,像是在催她快走。
天還沒亮透,營道上霧蒙蒙的,哨兵換崗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悶悶的響。
顧辰的小隊八個人,加上她,九個。
輕騎,輕甲,不帶旗。
柳掌柜派了兩個熟悉敵商舊路的夥計在前頭帶路,走的不是官道,而是沿著邊境線上廢棄的茶馬驛站一路南切。
"魏橫舟從京城逃出來,最快的路是走潼關轉北境敵商舊線,三天能到邊外黑市。"
柳掌柜的人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路線,聲音壓得很低。
"但他不是商人,不熟路況,身邊最多帶五六個死士,跑不快。"
蘇念念蹲在旁邊看,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衣襟里的玉佩。
昨夜空間木屋裡浮出來的那行字還在她腦子裡轉。
總帳遇玉,真偽自分。
也就是說,魏橫舟手裡那本總帳,只要沒經過玉紋校驗,他自己都未必知道真假。
(눈_눈)
她沒把這事告訴任何人。
不是不信顧辰,是這東西沒法解釋。
她只能把木屋提示轉成自己的判斷,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魏橫舟手裡的總帳不一定是真的,他可能被自己人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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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正在檢查馬鞍上的暗扣,聞言抬了下眼。
"怎麼說?"
"皇城司搜到的空匣子,封口有新劃痕,說明東西是最近才取走的。但魏橫舟在兵部經營這麼多年,總帳那種要命的東西,他不可能隨便放在一隻匣子裡。"
蘇念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如果他早就準備跑,那他一定會提前驗過總帳。可林家帳法的暗紋校驗需要玉佩,他沒有玉佩,怎麼驗?"
顧辰的手指停在暗扣上,看了她好幾息。
"你是說,有人可能在他逃之前,把真帳換成了假的?"
"不一定是全假,可能半真半假。真的部分夠他唬人,假的部分讓他沒法真正拿去換命。"
Σ(°△°|||)
顧辰沒有立刻接話,翻身上馬,低聲吩咐前隊加速。
隊伍沿著干河溝走了大半天,太陽偏西的時候,前頭帶路的夥計忽然停了。
"有血。"
蘇念念從馬上探頭看過去。
廢茶驛的土牆豁了一個大口子,門板歪在地上,上頭有新鮮的刀痕。
牆根底下躺著一個人。
穿著灰布衣裳,臉朝下,後背被捅了兩刀,血已經幹了大半,蒼蠅嗡嗡地繞。
顧辰翻過屍體,檢查腰間。
"魏橫舟的隨從,腰牌是兵部暗線的。"
蘇念念沒看屍體的臉,她的注意力全在旁邊散落的東西上。
幾頁被撕碎的帳紙。
一枚敵商通關牌。
還有半截燒焦的火絨。
(⊙_⊙)
她蹲下來,小心地把碎帳紙拼到一起。
紙上的字寫得密密麻麻,是銀兩數額和人名,有些她認得,有些沒見過。
但最關鍵的是紙邊。
林家帳法每十頁有一處暗紋校驗,紋路極細,不懂的人看著就是紙張的自然纖維。
她把碎紙湊到眼前,借著斜陽的光仔細看。
沒有暗紋。
一絲都沒有。
"這些帳頁是假的。"
她把碎紙遞給顧辰,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林家帳法的暗紋不在紙面上,在紙裡頭,撕碎了也能看見。這幾頁連底紋都沒有,要麼是抄本,要麼是魏橫舟自己偽造的。"
顧辰接過碎紙翻了翻,眉頭擰得更緊。
"他殺自己的隨從,撕自己的帳頁,還帶著敵商通關牌,說明他不是在逃命,是在清理累贅。"
"對。他在甩掉沒用的人和沒用的東西,輕裝去見真正的買家。"
蘇念念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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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上輩子。
魏橫舟這種人,從來不是被逼到絕路才跑的。
他每一步都有算計,殺隨從是怕泄露落腳點,撕帳頁是怕被追兵拿到能用的東西。
可他不知道,他手裡那本總帳本身就可能有問題。
"顧辰,他要去哪兒?"
"按路線推算,前面最近的落腳點是邊外黑石堡,那是敵商和邊境走私的老窩。"
顧辰把碎紙收好,翻身上馬。
"魏橫舟要拿總帳換敵國庇護,必須找一個能談價的地方。黑石堡有敵國使者的常駐暗樁。"
蘇念念跟著上馬,心裡飛快地轉。
如果魏橫舟手中的總帳是半真半假的,那真正的總帳在哪?
還在魏府?
還是北境某處?
又或者,魏橫舟自己也不知道被人換了?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先解決眼前的事。
"讓阿石回報顧將軍,把廢茶驛的情況和假帳頁送回去。我們繼續追。"
顧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阿石領命調轉馬頭,很快消失在干河溝盡頭。
隊伍繼續前行,天色暗得很快,邊境的風裹著沙土打在臉上,又干又疼。
蘇念念用袖子擋了擋風,忽然聽見前頭夥計低聲示警。
"有人。"
所有人同時勒馬。
前方亂石堆後面,影影綽綽閃著火光,至少七八個人。
(╬▔皿▔)╯
敵商護衛。
蘇念念一眼認出他們腰間的彎刀樣式,跟之前在雁門繳獲的敵商貨物上刻的商號一模一樣。
顧辰無聲地比了個手勢,親衛分成兩組包抄。
交手很快。
敵商護衛不是正規軍,遇到鎮北軍精銳根本撐不了幾個回合。
但他們不是巡邏的,是專門蹲在這裡的。
活捉了兩個,其中一個嘴硬,另一個被陳三按在地上,沒兩句就交代了。
"魏大人出了賞,要林氏女活口和玉佩,一樣十萬兩。"
蘇念念站在火把光里,聽見這句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十萬兩。
她上輩子被蘇老太賣了十兩銀子。
如今魏橫舟開價十萬兩買她的命。
( ̄ˇ ̄)v
漲價了啊。
顧辰把俘虜綁好,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他已經知道總帳需要玉佩才能驗真假,所以才發瘋一樣追你。"
"我知道。"
蘇念念摸了摸衣襟,玉佩在裡面燙得厲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所以我們得趕在敵國使者到黑石堡之前,把總帳拿到手。不管真假,都不能留給他當籌碼。"
顧辰沒有再勸她回去。
他只是伸手把她馬鞍上鬆了的扣重新繫緊,動作很輕,卻系得很牢。
夜風大得嗚嗚響,遠處邊境線上有狼嚎,一聲接一聲的。
蘇念念握緊韁繩,目光穿過夜色,看向黑石堡的方向。
魏橫舟,你跑了半輩子,這回該到頭了。
"全隊出發,天亮前必須到黑石堡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