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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黑羽催命

2026-09-20 01:10:53 作者: 言午渡

  "董驍盯上念念了。"

  顧辰把布條攥得指節發白,轉身朝嚴參將走了兩步。

  "傳令下去,所有人收攏回堡,外圍哨位加倍。"

  嚴參將抱拳領命,大步衝上土坡,連著打出三道旗語。

  蘇念念盯著木柱上那道深深的箭痕,烏鴉翎在晚風裡還在抖,像一隻沒死透的黑鳥。

  她把懷裡的油布包換了個姿勢抱緊,指甲摳進粗糙的布面。

  "回雁門,今夜就走。"

  顧辰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袖口那塊沾了銅綠的紅印上。

  "我若退了,第三處石庫誰來驗?"

  蘇念念抬頭看他,聲音不大,卻一個字都不含糊。

  顧辰眉骨壓得很低,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董驍敢射這支箭,就說明他知道林家帳紋只有我能辨。我一走,他不用再冒險殺人,直接燒掉剩下的石庫,所有副線證據灰飛煙滅。"

  她把油布包舉起來,晃了晃裡頭那捲假死名冊。

  "四百七十二條人命,加上還沒翻的那一箱,全靠這些東西才能釘死他。我現在縮回雁門城裡,他們就白死了。"

  顧辰沒接話,牙關咬得咯咯響。

  蘇戰從石階後頭走上來,臉上的血絲還沒退乾淨,聽見女兒這番話,腳步頓住了。

  "念念。"

  他叫了一聲,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蘇念念轉過身,看見父親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塊刻了舊同袍名字的通關牌。

  "爹剛平反,剛把冤案翻過來,你又要往刀口上撞?"

  蘇戰走到她跟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旁邊的親衛聽見。

  

  "我在苦役場熬了那麼多年,就是想活著見你和安兒長大。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留在這兒等人來殺?"

  蘇念念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爹,我怕死。"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發抖,手指頭也在抖。

  蘇戰愣住了。

  "我真的怕。那支箭釘在柱子上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她吸了一口氣,把抖壓下去,眼睛卻沒躲開父親的目光。

  "但我更怕另一件事。"

  蘇戰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有出聲。

  "我怕咱們好不容易翻過來的案子,因為差了最後一截證據,又被人翻回去。爹的冤屈、娘的清名、那些被報了假死的弟兄,全都白費。"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反而穩了下來。

  "那比死更讓我害怕。"

  蘇戰閉上眼,手裡的通關牌攥得咔嗒響了一聲。

  顧辰一直沒插嘴,這時候走到蘇戰身側,低聲開口。

  "蘇叔,我不會讓她單獨行動。"

  蘇戰睜開眼,目光扎在顧辰臉上,像在稱這句話有幾斤幾兩。

  "你擋得住黑羽箭?"

  "擋不住就用命去接。"

  顧辰說得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但手背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蘇戰盯了他半晌,最後把通關牌塞回懷裡,轉頭看著女兒。

  "我不同意你留。但我知道攔不住你。"

  他的聲音像碎石滾過河底,又沉又澀。

  蘇念念鼻子一酸,伸手握住父親的手腕。

  蘇戰反手攥住她的手,力氣大得讓她指節發疼。

  嚴參將跑下來,報廢堡四周暫時清場完畢,沒再發現第二批敵騎。

  顧辰帶著眾人連夜趕回雁門大營。


  一路上沒人說話,馬蹄聲和風聲裹在一起,沉悶得像暴雨前的悶雷。

  到了大帥營帳,顧長風已經在等。

  油布包里的假死名冊、通關牌、敵國契書和那條寫著"交出林氏女"的布條,一樣一樣鋪在舊軍圖旁邊。

  顧長風看完,手指在布條上敲了兩下。

  "董驍點名要人,說明他急了。急了就會露破綻。"

  他抬頭看向蘇念念,目光沉穩,沒有多餘的憐憫。

  "從今天起,你不許離開核心營區半步。驗帳、辨紋,都在帥帳里做。出帳必須有親衛四人隨行,夜裡有專人守帳。"

  蘇念念點頭,沒有猶豫。

  "我領命。"

  帳簾被掀開,蘇安從外頭擠進來,臉上全是汗,褲腿上沾著泥。

  "大帥,我要加入傳訊隊。"

  他站得筆直,胸脯挺得像根小木樁,嗓門比平時大了一圈。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我認得外堡所有旗語,銅鈴暗號也背熟了。姐姐留在營里驗帳,後路上的消息得有人跑,我能跑。"

  蘇戰想開口攔,蘇念念先按住了他的手。

  顧長風嘴角動了一下,朝帳外喊了一聲。

  "陳三,收個兵。"

  陳三從帳外探進半個腦袋,掃了蘇安一眼,咧嘴一笑。

  "跟我走,先把那雙破鞋換了。"

  蘇安跟著陳三跑了出去,腳步聲噔噔噔的,像小鼓擂。

  趙大娘當夜就開始清點後營物資,把軍眷婦人分成三組,一組備乾糧,一組卷藥包,一組縫冬衣內里改成包裹布。

  她做事不多話,手底下麻利得像織機。

  蘇念念幫她把稀釋好的止血藥分裝成小竹管,每管只夠用一次,方便傷兵隨身帶。

  趙大娘一邊扎藥包一邊低聲嘆了口氣。

  "你娘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又心疼又驕傲。"

  蘇念念沒接話,把竹管碼整齊,用油紙一層層裹好。

  第二天午後,柳掌柜的暗線傳回消息。

  信紙只有巴掌大,字寫得極小,顧辰拿到帥帳拆開,念給眾人聽。

  "黑鴉商號三日內在邊外集市吃進馬草四千捆、粗鹽八百石、生鐵三車。數目遠超正常商隊囤貨。"

  顧長風站起來,走到軍圖前,手指在雁門外幾條商路上劃了一圈。

  "馬草四千捆夠養多少馬?"

  "至少八百匹,急行軍用量。"

  顧辰答得很快。

  蘇念念盯著軍圖上標出的三處廢堡位置,忽然開口。

  "他不是要滅證。"

  所有人看向她。

  "滅證用不了八百匹馬的草料。他要打仗。"

  她的手指點在雁門西北角那片空白區域。

  "馬草加粗鹽加生鐵,這是養兵備戰的配置。董驍手裡有假死舊兵和敵國邊騎,魏橫舟押京的消息一傳開,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在朝廷定罪之前,先在邊關製造大亂。"

  顧長風沒有說話,目光卻變得鋒利了幾分。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斥候掀簾進來,單膝跪地。

  "大帥,京中密信。"

  顧長風拆開火漆,掃了兩眼,臉色沉了下去。

  他把密信遞給顧辰,顧辰看完,下頜繃緊。

  蘇戰接過來讀了一遍,手指微微發顫。

  蘇念念走過去,視線落在信紙最後一行。

  密信上寫得清楚:魏橫舟在獄中拒不認罪,反稱林家總帳系顧家偽造,要求朝廷徹查鎮北軍。


  "他瘋了?證據擺在那兒,他還敢翻?"

  "他不是瘋了,他是在等。"

  蘇念念把密信放回桌上,聲音冷得像石庫里的風。

  "等董驍在邊關鬧出動靜,等朝中有人替他說話,等我們手裡的證據鏈斷一截。只要斷一截,他就能把水攪渾。"

  顧長風把軍圖捲起來,塞進銅筒。

  "那就一截都不給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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