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起的火？"
顧辰接過急報，眼神瞬間冷下來。
皇城司暗衛單膝跪地。
"子時三刻，火起北庫，燒毀軍糧覆核卷三櫃。守夜吏目發現時，火勢已蔓延。"
老御史拄著拐杖快步走來。
"老夫就知道沈懷章會狗急跳牆！那三櫃裡全是他十年籤押的底檔！"
顧辰展開急報看完細節，眉頭緊鎖。
"皇城司可救出殘卷？"
"救出兩箱碎頁，火勢太猛，其餘化灰。"
暗衛遞上一隻防火匣，裡面是半焦的紙頁。
蘇戰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若底檔全毀，沈懷章便能推說下屬失誤，自己不知情。"
老御史狠狠跺了下拐杖。
"他以為燒了檔就能翻盤？老夫這就去找陛下，嚴審縱火之人！"
顧辰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盯著那箱殘頁。
"去把蘇念念送來的帳法冊取來。"
親衛愣了一下。
"世子，帳法冊能做什麼？"
"林家帳法不僅能查活帳，還能從殘卷推演原本內容。"
顧辰的聲音很平，眼中卻帶著冷意。
"沈懷章以為燒了證據就安全，卻不知道蘇念念給他留了後手。"
老御史眼睛一亮。
"對！老夫險些忘了，林家帳法有覆核暗紋！只要殘頁夠多，就能倒推出被燒內容！"
蘇戰想起女兒連夜整理帳法冊時的樣子，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念念當時就料到會有人毀證。
親衛很快取來帳法冊，顧辰翻到覆核章節，手指點在一頁暗紋圖上。
"按這個法子，把殘頁按年份分類，再看邊角暗記。"
皇城司主事接過冊子，低頭細看。
"屬下明白了，這是用邊角紋路反推主頁內容。"
他立刻命人擺開殘頁，按顧辰的指示分揀。
老御史湊近看了幾眼，越看越驚。
"這帳法當真精妙！普通人只看主頁數字，林家卻在邊角藏了校驗紋。哪怕主頁燒毀，邊角殘片也能推出大概！"
蘇戰看著那些殘破紙頁被逐一分類，想起林氏臨終前反覆叮囑的話。
她當年就說過，林家帳法是防貪的最後屏障。
皇城司主事分揀到一半，忽然停下。
"世子，這裡有一頁殘角，暗紋顯示是沈懷章親押的覆核簽。"
顧辰走過去，拿起那片不足巴掌大的焦紙。
"按帳法冊推演，這頁原本寫了什麼？"
主事對照冊子，額頭開始冒汗。
"按暗紋位置推算，這頁記錄的是雁門軍糧覆核，時間是七年前冬，籤押人沈懷章，判定結果是無誤。"
老御史立刻反應過來。
"七年前冬！那正是魏橫舟大筆吞糧的時候！蘇戰當時已經上報異常，戶部卻判無誤！"
蘇戰的拳頭攥緊。
"那年冬天，雁門凍死十幾個老兵，就是因為糧不夠。"
顧辰沒有停下，繼續讓人推演其他殘頁。
一頁接一頁的內容被復原出來，全是沈懷章籤押的覆核記錄，全部判定為無誤。
主事的聲音越來越低。
"世子，按這些殘角推算，沈懷章十年間至少有二十七次覆核異常帳目，卻次次判無誤。"
老御史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七次！這不是失察，這是故意遮掩！"
顧辰把所有推演結果整理成冊。
"立刻呈給陛下。告訴他，林家帳法已經把沈懷章釘死了。"
皇城司主事接過新冊子，快步離去。
蘇戰看著那些殘頁，心中五味雜陳。
"若不是念念整理出帳法冊，這些證據真就被沈懷章毀乾淨了。"
老御史拍拍他的肩膀。
"你那閨女不簡單。她不僅救了你，還替邊軍堵住了最後的漏洞。"
顧辰望向雁門方向，眼中帶著淡淡笑意。
"她比我們所有人都看得遠。"
與此同時，朝堂上。
沈懷章正在向皇帝奏報戶部失火之事。
"陛下，臣已查明，是守夜吏目燭火不慎，引燃檔櫃。臣已將其收押，絕不姑息。"
他神色鎮定,像是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皇帝卻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看向殿外。
內侍快步進來,手中捧著剛送到的新冊子。
"陛下,皇城司急呈。"
皇帝接過翻開,臉色逐漸陰沉。
沈懷章心中忽然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皇帝合上冊子,聲音冷得像冰。
"沈懷章,你可知林家帳法能從殘頁復原內容？"
沈懷章的臉瞬間白了。
"陛下,臣...臣不知...""不知？"
皇帝把冊子扔到他面前。
"那你看看,這上面推演出的二十七次覆核記錄,可是你的籤押？"
沈懷章撿起冊子,手開始發抖。
他看到每一頁都清楚標註著年份、異常點和他的判定結果。
明明原件已經燒毀,卻被從殘角碎片中推演出來。
朝臣們紛紛圍過來看,越看越震驚。
"這帳法竟能做到這般地步？"
"林家當真了得！難怪魏橫舟要滅她滿門！"
沈懷章的額頭冒出冷汗。
"陛下,這...這帳法不合祖制,不能作為呈堂證供！"
老御史冷笑一聲。
"不合祖制？沈大人是嫌它太准,把你釘得太死吧？"
沈懷章轉向皇帝。
"陛下,此法從未經朝廷認可,若以此定案,恐開惡例！"
皇帝敲了敲案幾。
"那就當場驗算。傳戶部老帳官來,看這推演可準確。"
沈懷章的臉徹底白了。
片刻後,兩名戶部老帳官被傳入殿。
他們對照殘頁和推演結果,反覆核驗,最終跪地回話。
"陛下,推演內容與臣等記憶中的原檔基本相符,此法...確實可用。"
殿上一片寂靜。
沈懷章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陛下,臣...臣只是一時失察...""失察？"
皇帝的聲音越發冷厲。
"二十七次都失察？沈懷章,你當朕是瞎子嗎？"
老御史上前一步。
"陛下,戶部失火絕非意外。臣請嚴審縱火之人,查出幕後主使！"
皇帝點頭。
"准。皇城司立刻提審守夜吏目,務必查清真相。"
殿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皇城司主事快步進殿。
"陛下,守夜吏目已招。他供稱受沈府管家指使,事成後全家送往南方安置。"
沈懷章渾身一震,徹底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