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下屬經手,臣只是按例籤押,實在不知內情!"
沈懷章跪在殿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石地磚。
老御史冷笑一聲。
"二十七次都不知?沈大人是眼瞎還是心盲?"
殿上文武官員竊竊私語,先前還站在沈懷章一側的幾名清流官員也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顧辰從袖中取出一卷暗帳,展開放在御案前。
"陛下,這是沈家旁支商號的收銀記錄。每次沈懷章籤押遮帳後的三日內,都有大筆銀錢流入沈家在潼關的布莊和藥鋪。"
皇帝接過細看,臉色越來越沉。
沈懷章抬起頭,眼中閃過慌亂。
"這是旁支生意,與臣無關!"
蘇戰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有力。
"陛下,臣當年向戶部遞交過三次疑帳報告,每次都石沉大海。如今看來,正是被沈懷章壓下了。"
他從懷中掏出三份泛黃的底稿副本。
"這是臣當年留存的副本,上面有戶部收文印。"
皇帝命內侍接過,逐份核驗。
沈懷章的額頭開始冒汗。
"蘇戰當年已被定為通敵,他的報告自然不可信!"
老御史拄著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不可信?那為何你不敢讓戶部調原卷?"
殿上一片寂靜,只有拐杖敲擊青石的回音。
皇帝合上最後一份底稿,看向沈懷章的目光冷如寒冰。
"沈懷章,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這二十七次遮帳,你可有一次是真心失察?"
沈懷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魏黨殘餘中有人忽然跪地。
"陛下,這些證據皆出自邊軍之手,難保沒有偽造!請陛下明察!"
老御史冷笑。
"林家帳法能從殘卷推演內容,你們方才都親眼見證。如今證據確鑿,還想狡辯?"
那名官員仍不死心。
"可帳法終究是林家余脈整理,誰知其中有無暗手?"
顧辰目光掃過那人。
"若有疑,可傳戶部老帳官再驗。"
皇帝點頭。
"傳戶部三位老帳官入殿,當場核驗沈懷章籤押與收銀時間。"
片刻後,三名鬚髮皆白的老帳官被傳入殿中。
他們對照暗帳、林家總帳和戶部舊檔,反覆推演計算。
殿上官員屏息等待,只聽得算珠撥動的細微聲響。
半柱香後,老帳官齊齊跪地。
"陛下,時間、銀數、籤押三者完全吻合。沈大人每次籤押後,沈家商號必有大額入銀。"
沈懷章渾身一震,徹底癱軟在地。
皇帝站起身,聲音冷厲。
"還有何話說?"
沈懷章終於放棄狡辯,聲音顫抖。
"臣...臣確實收了銀子,但臣真不知魏橫舟通敵!臣只以為是尋常商稅之事!"
老御史怒喝。
"尋常商稅需要遮掩邊軍軍糧虧空?需要壓下蘇戰的舉報?"
沈懷章低下頭,不再言語。
顧辰又上前一步。
"陛下,臣請立刻查封沈府,追查沈懷章與魏橫舟往來原件。"
皇帝點頭。
"准。皇城司即刻前往,務必查清。"
殿外傳來腳步聲,皇城司主事快步入殿。
"陛下,沈府已被控制,正在搜查。"
皇帝看向沈懷章。
"你府中可有密室?"
沈懷章臉色慘白,搖頭如撥浪鼓。
"沒有,絕無密室!"
話音未落,又有皇城司暗衛進殿。
"啟稟陛下,在沈府後院假山下找到密室入口。"
殿上譁然。
沈懷章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皇帝冷聲下令。
"打開,當場清點。"
暗衛領命退下。
蘇戰看著沈懷章狼狽的樣子,想起當年自己被誣陷時的絕望。
如今風水輪流轉,惡人終有報。
不到一刻鐘,皇城司主事再次入殿,手中捧著幾隻檀木匣子。
"陛下,密室中搜出魏橫舟親筆信十三封、黑鴉商號分銀帳三本,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凝重。
"敵國王庭贈禮五件,上刻王庭玉璽印記。"
殿上一片死寂。
皇帝接過其中一件贈禮,是一隻精緻的玉杯,杯底確實刻著敵國王庭獨有的圖騰。
沈懷章見密室曝光,終於徹底崩潰。
"臣有罪!臣確實收了銀子,但臣真不知這是通敵!"
顧辰冷聲開口。
"敵國王庭贈禮,普通商賈如何能得?沈大人還要說不知?"
沈懷章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老御史上前。
"陛下,沈懷章身為戶部要員,收受敵國贈禮,遮掩軍糧虧空,陷害忠良,罪不容誅!臣請立刻收押!"
朝中多名官員也紛紛跪地。
"請陛下嚴懲!"
皇帝看著跪了一地的沈懷章,聲音如冰。
"沈懷章,摘冠,收押天牢,聽候發落。"
內侍上前,摘下沈懷章的官帽。
沈懷章癱坐在地,被兩名侍衛架起拖出殿外。
朝堂風向瞬間大變,先前還為魏黨說話的官員紛紛閉嘴。
蘇戰看著沈懷章被拖走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多年冤屈,終於在今日徹底洗清。
顧辰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蘇叔,念念在雁門等著好消息。"
蘇戰點點頭,眼眶微紅。
皇帝重新坐下,目光掃過殿上眾臣。
"還有誰要為魏黨說話?"
殿上鴉雀無聲。
老御史上前。
"陛下,魏橫舟與沈懷章皆已落網,但魏黨餘孽尚未清完,臣請繼續徹查。"
皇帝點頭。
"准。顧辰,蘇戰,你二人協助御史台,務必查清所有同黨。"
兩人齊聲領命。
正在此時,天牢方向傳來急報。
"陛下,魏橫舟在獄中求見,說要寫血書揭發同黨。"
皇帝冷笑。
"他這是知道沈懷章也倒了,想拉更多人下水保命。"
老御史躬身。
"陛下,魏橫舟此人狡詐,血書內容恐有虛實混雜,需仔細甄別。"
皇帝看向顧辰。
"你去天牢,盯著他寫。凡攀咬之人,皆需拿出實證,不可信口雌黃。"
顧辰領命退下。
殿上眾臣面面相覷,不知魏橫舟的血書會咬出多少人。
蘇戰站在原地,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父女分別多日,如今大局已定,他終於能給念念和小安一個交代了。
"陛下恩典,臣定不負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