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魏橫舟求見,說要寫血書供出同黨。"
皇城司主事跪在殿外,聲音壓得極低。
皇帝正在批閱奏摺,聞言手中硃筆頓了頓。
"他這是知道沈懷章也倒了,想拉更多人下水保命。"
老御史站在一旁,冷笑一聲。
"傳旨,准他寫。但凡攀咬之人,皆需拿出實證,不可信口雌黃。"
皇帝合上奏摺,目光掃向殿外。
"讓顧辰去天牢,盯著他寫。"
顧辰領命退下,帶著兩名皇城司暗衛直奔天牢。
獄中陰冷潮濕,魏橫舟被關在最深處的重囚室。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中閃過希冀。
"顧將軍,草民願供出所有同黨,只求一條活路。"
顧辰在囚室外站定,神色冷淡。
"你的活路,陛下會判。現在只管寫,寫一個核一個。"
魏橫舟咬破指尖,顫抖著在白絹上寫下第一個名字。
雁門守備營中,蘇念念正在整理林家總帳副本。
一名傳令兵快馬送來京中密信,她拆開細看,眉頭微皺。
"魏橫舟開始攀咬了。"
蘇戰放下手中兵冊,走到女兒身邊。
"他這種人,為求活命什麼都說得出來。"
蘇念念點點頭,攤開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十幾個官員名字。
"爹,你幫我看看這些人,哪些在邊軍有過經手。"
蘇戰逐一核對,指出其中三名。
"這三個都管過軍糧調撥,當年我查帳時也覺得可疑。"
蘇念念在那三個名字旁做了標記,又翻出林家總帳對應年份。
帳目上的銀流走向與那三人任職時間完全吻合。
她把名單分成三類:實證、疑證、誘供。
實證一欄中,她只放入能與總帳、銀流、證人三方印證的名字。
疑證一欄里,是有部分證據但尚需補查的人。
誘供一欄,則是魏橫舟為求活命胡亂攀咬的無辜者。
分類完成後,她把結果封入急件,命人快馬送京。
京中天牢,魏橫舟已經寫了整整兩頁血書。
顧辰接過,逐條核對,發現其中有幾個名字明顯是亂咬。
"這個人三年前已病故,你還咬他?"
魏橫舟臉色一僵,支吾著想改口。
顧辰冷聲打斷。
"再敢亂咬,連寫血書的機會都沒了。"
魏橫舟不敢再說,只能老實寫下自己確實打過交道的人。
沈懷章在隔壁囚室聽見動靜,也開始拍打牢門。
"我也要寫!魏橫舟是主謀,我只是被他脅迫!"
皇城司主事走過去,隔著柵欄看他。
"沈大人想寫什麼?"
沈懷章咬牙切齒。
"魏橫舟曾對我說,他要借敵軍之手奪雁門,然後推翻顧家!"
顧辰聽見這話,轉身走到沈懷章囚室外。
"你有證據?"
沈懷章一愣,隨即說。
"他親口對我說的,還有董驍可以作證。"
顧辰沒有接話,只讓主事把沈懷章的供詞也記下。
兩名主犯互咬,反而讓總帳上的許多空白被逐漸填滿。
雁門邊軍大營,董驍被押在單獨的囚籠中。
蘇戰拿著京中傳回的供詞,再次審問他。
"魏橫舟說你奉他和沈懷章雙令行事,可有此事?"
董驍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是。邊外軍糧由我運,京中帳目由沈懷章遮,魏橫舟居中調度。"
蘇戰逐字記錄,心中多年冤屈終於徹底落地。
當年他追查的軍糧虧空,如今每一筆都有了出處。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向董驍。
"你可還有要補充的?"
董驍搖頭,眼中已無生氣。
"沒了。我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
蘇戰收起供詞,轉身離開囚籠。
外面夕陽西斜,他站在營房前深吸一口氣。
蘇念念走過來,遞給他一碗熱水。
"爹,董驍的口供我會連夜整理,明日送京。"
蘇戰接過水碗,看著女兒認真的側臉。
"念念,這一路多虧了你。"
蘇念念搖搖頭。
"是爹當年種下的因,如今才能結這個果。"
父女倆並肩站著,遠處傳來操練的號令聲。
顧長風從中軍帳走出,手中拿著剛寫好的急奏。
"蘇戰,你和念念整理的供詞,我會一併快馬送京。"
蘇戰抱拳。
"多謝將軍。"
顧長風看向蘇念念。
"念念,你這次分類名單,幫皇城司避免了不少冤案。"
蘇念念行禮。
"只是按證據說話,不敢居功。"
顧長風點點頭,命傳令兵連夜出發。
京中大理寺,老御史正在核對魏橫舟和沈懷章的供詞。
兩人互咬的內容雖有誇大,卻也揭開了不少隱秘。
皇帝召見老御史,詢問案件進展。
"魏橫舟、沈懷章、董驍三案已可合卷。"
老御史躬身回話。
"雁門送來的最終供詞,臣已逐一核驗。"
皇帝沉吟片刻。
老御史領旨退下,心中卻仍有憂慮。
魏黨殘餘雖已潰散,但朝堂暗流未必就此平息。
雁門城牆上,蘇念念和顧辰並肩而立。
他從京中回來,特意繞到邊關看她。
"念念,你的分類名單,皇城司說幫了大忙。"
蘇念念看著遠處山影。
"只要能讓無辜的人不被牽連,就值得。"
顧辰側頭看她,眼中有難以掩飾的欣賞。
"三日後終審,一切就該塵埃落定了。"
蘇念念點頭,卻仍覺得心中有一絲不安。
"但願如此。"
夜風吹過城牆,帶起她鬢邊的碎發。
顧辰想伸手替她攏一下,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我明日就要回京,你自己多保重。"
蘇念念轉頭看他。
"你也是。京中比邊關更兇險。"
顧辰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枚平安扣。
"這是將軍府的信物,你收著。若有急事,憑此可調動顧家暗線。"
蘇念念接過,鄭重收好。
"多謝。"
兩人沒再多說,只是靜靜看著遠方。
京中天牢里,魏橫舟終於寫完最後一頁血書。
皇城司主事接過,清點頁數。
"一共二十三人,你可確認無誤?"
魏橫舟顫聲回答。
"確認。草民所寫句句屬實。"
主事冷笑。
"三日後終審,你這些血書能保你幾分命,到時便知。"
魏橫舟癱坐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
他知道,無論攀咬多少人,自己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隔壁囚室,沈懷章也寫完了供詞。
他比魏橫舟多了幾分算計,專挑那些與自己有舊怨的人下筆。
皇城司主事把兩人的供詞分別封存,準備呈給皇帝。
雁門守備營中,蘇念念熬夜整理完所有證據。
她把最終版本的案卷分成三份,一份留雁門,一份送京,一份交給柳掌柜保管。
蘇戰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當年他追查軍糧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女兒會替他完成這一切。
"爹,你早些歇著吧,明日還有軍務。"
蘇念念抬頭看見父親,輕聲勸道。
蘇戰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念念,這一路爹拖累你了。"
蘇念念搖頭。
"爹不欠我,是我欠爹和娘的。"
父女倆對視一眼,許多話不必說出口,彼此已經明白。
京中皇宮,皇帝批閱完最後一份奏摺,抬頭看向窗外夜色。
"三日後終審,朕倒要看看,這魏黨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內侍在旁低聲應是,退到一旁候著。
大朝會的鐘聲,即將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