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眼即到。"
顧長風站在中軍帳內,看著堆滿半案的奏章和戰報。
外頭天色昏沉,京城裡的風比雁門更凶。
皇城司主事快步走進來,拱手稟報。
"將軍,魏黨殘餘這兩日動靜頻繁,怕是要最後掙扎。"
顧長風點點頭,將手中奏章合上。
"越是臨近終審,越不能鬆懈。"
京中證庫外,顧辰一身黑甲站在石階下,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出的身影。
他身後兩名皇城司暗衛貼牆而立,手按刀柄。
證庫鐵門緊閉,三重封匣就鎖在最深處的石室里。
顧辰抬手摸了摸腰間平安扣,那是蘇念念給他的。
"將軍,有內侍求見,說要奉旨調取總帳。"
暗衛低聲傳話,顧辰眉頭一皺。
"傳他過來。"
那內侍小跑著上前,遞上一卷黃綢。
"陛下口諭,命提前核驗總帳,以防明日朝會有失。"
顧辰接過,展開細看。
綢上文字工整,落款印信也像那麼回事。
可他盯著最後一行暗語,嘴角冷了下來。
"你是哪個殿的?"
內侍一愣,支吾著答。
"奴才……奴才是御前的。"
顧辰抬手,暗衛立刻上前按住內侍雙肩。
"御前暗語是'金烏西沉',你這卷子上寫的是'日落西山'。"
內侍臉色瞬間慘白,想掙扎卻被死死扣住。
"說,誰讓你來的?"
顧辰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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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咬牙不語,顧辰也不急,只吩咐暗衛。
"押去刑房,讓他慢慢想。"
皇城司順著內侍供詞查下去,半夜就抓到沈懷章的舊門生。
那人藏在城外破廟裡,身邊還堆著半袋火藥和引線。
"你們想炸證庫?"
主事拎著火藥袋,臉色難看。
舊門生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小的只是拿錢辦事,真不知道要炸什麼!"
主事冷笑一聲,命人把火藥封存。
"拿錢辦事?你這是要滅九族。"
雁門守備營里,蘇念念正在燈下寫封匣識別法。
她把每一重封匣的暗紋、重量和開啟手法都記得清清楚楚。
寫完最後一行,她吹乾墨跡,裝進油紙袋封好。
"姐,爹讓我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
蘇安探頭進來,手裡還拿著半塊糯米糕。
蘇念念搖搖頭。
"你先去,我把這個送出去就來。"
她把油紙袋交給傳令兵,叮囑務必快馬送京。
傳令兵接過,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里。
軍眷巷那頭,趙大娘正帶著幾個婆子揉面蒸餅。
灶火燒得旺,屋裡熱騰騰的全是糧香。
"大娘,這麼晚了還忙活?"
蘇念念走進來,趙大娘笑著遞給她一塊剛出籠的棗糕。
"明兒就是終審了,給將士們做點平安飯,圖個心安。"
蘇念念接過棗糕,咬了一口,甜糯溫熱。
幾個婆子邊揉面邊說話,都在猜明日朝堂會如何判。
"魏橫舟那狗賊,必須千刀萬剮!"
"沈懷章也不是好東西,清流?呸!"
蘇念念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她知道百姓的憤怒需要出口,而終審就是那個出口。
回到營房,蘇戰正坐在桌前寫信。
蘇安趴在一旁,小聲念著信上的字。
"爹,你在給誰寫信?"
蘇戰抬頭,看見女兒進來,放下筆。
"給你娘。"
蘇念念愣了愣,走過去看那信紙。
上面寫著林氏的名字,還有這些年發生的事。
蘇戰寫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和亡妻說話。
"念念,明日若判下來,咱們一家就真的清白了。"
他聲音有些啞,眼眶也有些紅。
蘇念念點點頭,伸手握住父親的手。
"娘在天上看著呢,她知道的。"
蘇安也湊過來,小手疊在姐姐手上。
"爹,我也寫了信,給娘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蘇戰接過,展開細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信上寫著:娘,爹沒有錯,姐姐也沒有錯,壞人馬上就要被抓了。
蘇戰把兩封信一起疊好,貼身收進懷裡。
"等判完了,咱們一起去給你娘上墳。"
京城天牢里,魏橫舟蜷在牆角,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他知道明日就是終審,再不搏一把就真的沒機會了。
"來人!來人!"
他拍著牢門大喊,聲音尖利刺耳。
獄卒走過來,不耐煩地瞪他。
"半夜鬼叫什麼?"
魏橫舟壓低聲音,湊近柵欄。
"我要見皇上,我有敵國密謀要告!"
獄卒愣了愣,轉身去報。
沒多久,皇城司主事帶人過來,隔著牢門看他。
"魏橫舟,你還有什麼花樣?"
魏橫舟眼裡閃著瘋狂的光。
"敵國要攻雁門,我知道路線和時間!"
主事冷笑。
"你現在說這個,不怕死得更快?"
魏橫舟搖頭,聲音發抖。
"我只求一條活路,只要陛下肯見我,什麼都說!"
主事沒有立刻答應,只讓人把他的話記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顧辰收到雁門送來的封匣識別法。
他展開細看,嘴角勾起一絲笑。
蘇念念連這種細節都想到了,果然滴水不漏。
"將軍,魏橫舟求見陛下,說有敵國密謀。"
暗衛傳話,顧辰眉頭一皺。
"這是想拖延終審。"
他立刻寫了封急信,讓人送去雁門。
信上只有一句話:魏橫舟可能還有後招,小心邊關。
蘇念念收到信時,天剛蒙蒙亮。
她看完信,立刻去找顧長風。
"將軍,魏橫舟說的敵國密謀多半是假的。"
顧長風點頭。
"我也這麼想,不過還是要防著。"
他命嚴參將加派外堡哨探,同時讓蘇念念核對黑鴉殘帳。
蘇念念翻出舊帳,仔細比對魏橫舟可能說的路線。
半個時辰後,她抬起頭。
"將軍,他說的路線早就廢了,根本走不通。"
顧長風立刻寫奏章,快馬送京。
京城裡,皇帝看完奏章,冷笑一聲。
"魏橫舟這是黔驢技窮了。"
他看向老御史。
"終審照常,不必理會他的鬼話。"
老御史躬身領旨,心裡卻仍有些不安。
魏黨經營多年,真的就這麼輕易認輸了嗎?
大朝會的鐘聲在黎明時分敲響,沉悶而悠長。
京城和雁門,所有人都在等那個結果。
"明日一早,便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