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國密謀?呵,這老賊還能編出什麼花樣。"
皇城司主事冷笑著放下手中摺子,看向跪在隔室外的內侍。
內侍低著頭,聲音發顫。
"魏橫舟說敵國三日內要攻雁門,只有他知道具體路線和糧草布置。"
主事走到隔室鐵柵前,盯著裡面蜷縮在牆角的魏橫舟。
那張曾經養尊處優的臉如今灰敗得像死人,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
"你說的敵國密謀,可有憑據?"
魏橫舟猛地抬頭,聲音尖利。
"我有!我在邊外經營多年,敵國將領的路數我全知道!只要陛下肯見我,我什麼都說!"
主事沒有立刻回應,只讓書吏記下他的話。
魏橫舟見對方不接茬,急得拍打牢門。
"你們不信?三日後雁門若真出事,誰來擔這個責?"
主事轉身往外走,頭也不回。
"陛下不會見你,你若真有情報,就在這兒說。"
魏橫舟臉色一僵,半晌才咬牙開口。
"敵軍會從狼牙谷繞後,糧草已經囤在舊鹽道,帶頭的是……是董驍餘部。"
書吏飛快記錄,主事卻眉頭一皺。
狼牙谷那場伏擊剛打完,董驍餘部早就潰散了。
"你說的糧草有多少?兵力有多少?具體哪日動手?"
魏橫舟張了張嘴,眼神閃爍。
"糧草……至少夠三千人吃十日,兵力……應該有五千。"
主事冷笑出聲。
"三千人的糧草,怎麼供五千人的兵?"
魏橫舟臉色煞白,支吾著改口。
"我說錯了,是五千人的糧草……不,可能是四千……"
主事不再理他,吩咐內侍把口供謄寫兩份,一份送御前,一份快馬送雁門。
魏橫舟見狀,癱坐在地上,嘴裡還在念叨。
"你們會後悔的……會後悔的……"
雁門守備營里,蘇念念正在核對黑鴉殘帳。
她把魏橫舟提到的狼牙谷和舊鹽道在帳上逐一比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姐,京里來信了。"
蘇安快步走進來,遞上一封加急軍書。
她看完最後一行,冷笑一聲。
"這條舊鹽道三年前就塌了半截,根本走不通大隊人馬。"
蘇戰從外面進來,聽見這話,也走過來看帳。
"魏橫舟說的糧草數也對不上,黑鴉商號最後一批貨只夠兩千人吃五日。"
蘇念念合上帳本,立刻鋪開紙筆。
"他這是在拖延終審,順便製造邊關恐慌。"
她寫得飛快,把魏橫舟口供中的三處漏洞逐條列出。
蘇戰在旁補充當年舊鹽道的地形細節,父女倆一刻鐘就把急信寫完。
蘇念念吹乾墨跡,裝進油紙袋封好。
"快馬送京,務必在終審前送到。"
傳令兵接過信,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里。
蘇安趴在桌邊,小聲問。
"姐,魏橫舟為什麼要編這些?他都要被砍頭了。"
蘇念念摸摸弟弟的腦袋。
"越是要死的人,越想多活一天。"
蘇戰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他這一招若成,終審至少要推遲半月。"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號角聲。
嚴參將匆匆趕來,臉色凝重。
"將軍,哨探回報,敵軍在邊外有調動。"
蘇戰立刻起身,跟著嚴參將往中軍帳去。
蘇念念也想跟上,被蘇戰按住肩膀。
"你把帳再核一遍,別漏了細節。"
她點點頭,重新攤開黑鴉殘帳。
中軍帳里,顧長風正看著沙盤。
嚴參將指著邊外幾處標記。
"敵軍小股部隊在狼牙谷外圍晃悠,像是在探路。"
蘇戰盯著沙盤,搖搖頭。
"探路不會這麼明目張胆,他們是故意讓咱們看見。"
顧長風也這麼想。
"人數有多少?"
嚴參將回道。
"不到三百,而且沒帶攻城器械。"
蘇戰冷笑。
"三百人攻雁門?魏橫舟當咱們是傻子。"
顧長風沉吟片刻,下令加派外堡哨探,但不必全軍戒備。
"這是在配合魏橫舟演戲,想讓朝堂以為邊關真的危急。"
蘇戰點頭稱是。
嚴參將領命退下,蘇戰卻沒有立刻離開。
"將軍,念念剛才寫了急信送京,指出魏橫舟口供的漏洞。"
顧長風眼中閃過讚許。
"那丫頭總能看到旁人忽略的細節。"
蘇戰難得��出笑容。
"她娘當年也是這樣,帳上差一文錢都要查到底。"
兩人正說著,守備營那邊傳來小黑的吠聲。
蘇念念抱著一摞帳冊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急切。
"爹,將軍,我又發現一處破綻。"
她把帳冊攤在沙盤旁,指著其中一頁。
"魏橫舟說糧草囤在舊鹽道,但黑鴉最後一批貨是兩個月前運的,那時候舊鹽道還沒塌。"
蘇戰接過帳冊細看。
"也就是說,就算有糧草,現在也該發霉了。"
蘇念念點頭。
"發霉的糧食敵軍不會要,魏橫舟編得太急,連這個都沒想到。"
顧長風當即命人把這條補進急信,再派一路快馬送京。
蘇念念鬆了口氣,卻仍有些不安。
"將軍,萬一朝中有人真信了怎麼辦?"
顧長風看著她,聲音沉穩。
"所以你寫的信很重要,它能讓陛下看清魏橫舟在拖延。"
蘇念念咬了咬嘴唇,最終點頭。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京城那邊的消息。
京城皇宮,天剛蒙蒙亮。
老御史捧著雁門送來的兩封急信,快步往御書房去。
皇帝正在批閱奏章,抬眼看見老御史神色,放下了筆。
"雁門出事了?"
老御史躬身呈上急信。
"回陛下,雁門無事,倒是魏橫舟的把戲被拆穿了。"
皇帝展開第一封信,看完蘇念念列出的三處漏洞,嘴角勾起冷笑。
"好個魏橫舟,臨死還想拖一把。"
老御史又呈上第二封信。
"這是蘇念念補充的,指出糧草時間對不上。"
皇帝看完,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案上。
"這丫頭心思細,顧長風沒看錯人。"
老御史試探著開口。
"陛下,魏橫舟這一招若不破,朝中難免有人借題發揮。"
皇帝冷哼一聲。
"終審照常,不必理會他的鬼話。同時傳旨鎮北軍,讓他們做好戒備就行,不必大動干戈。"
老御史領旨退下,心裡卻仍有些不安。
魏黨經營多年,真的就這麼輕易認輸了嗎?
天牢里,魏橫舟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內侍隔著柵欄冷冷開口。
"陛下有旨,終審照常,三日後大朝會見。"
魏橫舟臉色瞬間慘白,身子一軟跌坐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他們怎麼會……"
內侍沒有理會他的自言自語,轉身離開。
魏橫舟癱在牆角,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最後一張牌打出去了,卻連一點水花都沒激起。
雁門城頭,蘇念念站在垛口往外看。
邊外敵軍的小股部隊已經退了,夜色里只剩哨火星星點點。
蘇戰走到她身邊。
"京里來信了,陛下命終審照常。"
蘇念念轉過頭,眼中閃過釋然。
"那就好。"
蘇戰看著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這孩子才多大,就要操心這麼多事。
"念念,等案子徹底了了,咱們一家好好過日子。"
蘇念念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她知道魏案雖然快要終審,但戰後安置、軍糧整頓、林家舊案……還有太多事等著。
遠處傳來鐘聲,沉悶而悠長。
那是京城大朝會的預備鍾,三日後,同樣的鐘聲會再次響起。
到那時,魏橫舟、沈懷章、董驍,所有罪證都會擺上朝堂。
蘇念念深吸一口氣。
"爹,咱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