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魏橫舟、沈懷章押到。"
殿外傳來皇城司主事的聲音,沉悶得像悶雷。
蘇戰站在殿側,手按佩刀,挺直脊背。
顧辰在他身後半步,懷裡抱著油布包裹的證物匣。
老御史捧著厚厚一摞卷宗,站在御案左側。
魏橫舟被兩名禁衛架著拖進來,腳鐐拖在地上嘩啦作響。
他頭髮散亂,臉色灰敗,眼珠子卻還在滴溜溜亂轉。
沈懷章跟在後面,官袍已被剝去,只剩一身素衣。
他仍試圖挺著胸膛,卻掩不住眼底慌亂。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掃過殿下眾人。
"跪下。"
禁衛一聲令下,魏橫舟和沈懷章雙膝跪地。
老御史上前一步,展開手中卷宗。
"陛下,臣先呈蘇戰案原始底稿。"
他舉起一封泛黃的密信,上面墨跡已經褪色。
"此信系魏橫舟親筆偽造,冒充蘇戰通敵書信,從源頭構陷忠良。"
朝臣們伸長脖子往前看。
顧辰接過密信,當眾展示信紙紋路。
"此紙出自潼關舊紙坊,與蘇戰當年用紙完全不同。"
紙坊女兒從人群中站出來,聲音發顫卻清晰。
"民女可以作證,這批紙是魏府三年前定製的。"
魏橫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恐。
"胡說!這紙到處都有!"
老御史冷笑一聲。
"到處都有?那為何紙背有你魏府的暗押?"
他翻轉信紙,紙背角落果然有個極小的魏字。
朝臣們譁然。
魏橫舟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顧辰把密信收回,又從證物匣中取出三本厚帳。
"陛下,這是林家總帳、敵國母契和黑鴉副帳。"
他一一攤開,帳頁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暗紋。
"總帳記錄魏橫舟十年吞軍糧,母契證明他與敵國交易,副帳串聯黑鴉商號運糧。"
老御史接過帳本,遞給戶部老帳官。
"當場驗算。"
兩名老帳官戴上老花鏡,埋頭核對起來。
殿內一時只剩算盤聲和翻書聲。
蘇戰站在原地,雙手微微握緊。
沈懷章忽然開口。
"陛下,臣只是按兵部報帳覆核,不知魏橫舟造假!"
他聲音急切,額頭全是冷汗。
"臣頂多失察,絕無通敵之心!"
老御史還沒說話,顧辰已經冷冷開口。
"失察?你覆核二十七次,次次判無誤,這叫失察?"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殘頁。
"這是戶部舊檔殘卷,你的籤押清清楚楚。"
沈懷章臉色一僵。
"那是下屬代簽!"
顧辰把殘卷展開。
"代簽?這筆跡經刑部驗過,就是你親筆。"
沈懷章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話。
魏橫舟見狀,忽然狂笑起來。
"失察?沈懷章,你還在裝!"
他扭頭看向沈懷章,眼中全是惡毒。
"黑鴉商號的股份,你沈家拿了三成!每次遮帳,你收的銀子比我還多!"
沈懷章臉色瞬間慘白。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魏橫舟越笑越瘋。
"我胡說?那沈府密室里的敵國贈禮怎麼解釋?那些王庭玉佩可不是隨便能有的!"
朝臣們一片譁然。
沈懷章渾身發抖,指著魏橫舟。
"是你!都是你逼我的!你說不配合就把我也拖下水!"
魏橫舟冷笑。
"逼你?第一次收銀的時候,你可收得歡快!"
兩人當殿互罵,把多年交易細節全抖了出來。
老御史沒有阻止,只讓書吏飛快記錄。
皇帝看著兩人爭吵,臉色越來越沉。
"夠了。"
他一聲冷喝,殿內立刻安靜下來。
皇帝看向戶部老帳官。
"帳目可核實?"
老帳官起身躬身。
"回陛下,三本帳互相印證,數字分毫不差。"
皇帝又看向皇城司主事。
"沈府密室可查實?"
主事上前跪下。
"回陛下,密室中搜出敵國王庭贈禮十三件,黑鴉分銀帳兩本,魏橫舟親筆信十餘封。"
皇帝點點頭,目光落在蘇戰身上。
"蘇戰。"
蘇戰立刻上前跪下。
"臣在。"
皇帝看著他,聲音緩和了些。
"你當年追查軍糧,可曾想到會有今日?"
蘇戰沉默片刻。
"臣不敢想,只知糧為兵命,不查不行。"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卻語氣平穩。
"臣被誣下獄,妻子含冤而死,一雙兒女險些餓死街頭。"
殿內朝臣聽得動容。
蘇戰深吸一口氣。
"這些年臣在苦役營,日日夜夜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洗清冤屈,告慰亡妻。"
他聲音微顫,卻仍克制。
"如今真相大白,臣只求一件事。"
皇帝看著他。
"說。"
蘇戰叩首。
"臣求陛下還亡妻林氏清白,她不是亂黨餘孽,她是林家後勤血脈,是臣的賢妻。"
殿內一片寂靜。
顧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封舊信。
"陛下,這是林氏臨終前寫給蘇戰的信,裡面藏著蘇戰案的線索。"
他展開信紙,上面字跡娟秀卻透著絕望。
"林氏臨終仍在保護夫君,替女兒留下林家帳法,只為有朝一日能翻案。"
老御史補充道。
"臣查過林家舊案,當年也有魏橫舟暗中推動,需重新覆核。"
皇帝看完信,沉默良久。
"准。"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林氏清白,追認為良眷。林家舊案重啟覆核。"
蘇戰眼淚終於落下來。
"謝陛下。"
他叩首三次,額頭磕在冷硬的地磚上。
顧辰站在旁邊,握緊了手中證物匣。
皇帝看向魏橫舟和沈懷章。
"證據確鑿,爾等可還有話說?"
魏橫舟癱在地上,已經說不出話。
沈懷章還想掙扎。
"陛下,臣......"
皇帝擺擺手。
"收入天牢,秋後問斬,黨羽徹查。"
禁衛上前,架起兩人往外拖。
魏橫舟被拖到殿門口,忽然回頭慘笑。
"蘇戰,你贏了......但你妻子回不來了......"
蘇戰沒有看他,只是握緊了佩刀。
顧辰冷冷開口。
"她回不來,但你也活不長。"
魏橫舟被拖出殿外,慘笑聲漸漸遠去。
皇帝站起身。
"蘇戰案昭雪,即日恢復軍籍,補償苦役冤屈。"
他頓了頓。
"退朝。"
朝臣們躬身退下。
蘇戰跪在殿中,久久沒有起身。
顧辰走過去,輕聲說了句。
"走吧,回雁門,念念還等著。"
蘇戰這才緩緩站起,眼中仍有淚光。
殿外傳來鐘聲,沉悶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