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沈家的舊印怎麼會落在你們這群邊關殘黨手裡?」
顧辰刀鋒抵住刀疤男咽喉。
玄鐵長刀劃破粗糙皮肉,滲出極細血珠。
刀疤男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摳住爛泥地,額角冷汗砸進積水窪。
沈府銅印陷在黑泥中,繁複暗紋滿是污漬。
「這群人只剩這點黑銀,沈家旁支想靠高價糧把南市掏空,趁機煽動民亂!」
蘇念念蹲在算盤前。
幼童短指快速撥弄木珠,木珠碰撞發出清脆啪嗒聲。
粉色衣袖沾著兩點黑泥,小竹凳被壓得嘎吱作響。
地面積著一層厚重鹽滷水,刺鼻腥味混著爛菜葉酸臭直衝鼻腔。
「官府定下的平價糧,輪不到你們這群黑心商販指手畫腳!(`_´)」
南市議事棚內。
錢老闆狠狠拍擊紅木桌面。
青花茶盞被震得跳起,滾燙茶水潑上麻紙帳單。
胖子橫著滿臉橫肉,左手死死捏住一枚鐵核桃,指節用力壓出深紅印記。
「戰後青黃不接,我們千里迢迢運糧過來,不賣十倍價錢連車馬費都收不回!」
兩名壯漢打手猛地掀翻長板凳。
粗糙凳腿砸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碰撞音。
兩人擼起粗布袖子,露出布滿刀疤的粗壯胳膊。
滿棚商戶嚇得紛紛往後倒退,後背重重撞上木柱,誰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嫌價低就別在南市擺攤,你們趁火打劫還有理了?」
蘇安單手拎著一名瘦弱少年大步跨入棚內。
男人用力一扔,少年順勢滾落在錢老闆腳邊。
生鐵護腕摩擦腰間佩刀吞口,發出極其刺耳金屬刮擦聲。
戰靴踩碎一塊殘渣,碎石飛濺砸上門框。
「瞧瞧這流民小賊!你們不讓我們賣高價糧,邊民餓急了遲早把這南市拆乾淨!」
錢老闆抬起胖腳。
皮靴厚重鞋底狠狠踩向瘦弱少年的右手手背。
少年痛得縮成一團,瘦骨嶙峋的身體劇烈抽搐,嘴裡嘔出一口泛黃酸水,手背瞬間紅腫起一大塊,皮肉當場破裂滲出血絲。
骨肉悶響。
顧辰飛起一腳踹中錢老闆膝蓋骨。
胖商販慘叫一聲,龐大身軀失去平衡重重砸在茶桌上。
紫檀木桌腿當場斷裂,尖銳碎木片扎進錢老闆肥厚大腿肉里,痛得他捂住傷口滿地打滾,渾濁口水流了一地。
「暖暖查過名冊,大哥哥家裡斷糧三天,進作坊做工憑力氣換飯吃,根本不用偷!(ง •̀_•́)ง」
蘇念念從小布袋裡掏出兩本文書。
短胖雙手攤開第一本黃皮底冊,重重拍在殘缺桌面上。
巨大力道震得算盤滑落一半,幼童低頭轉向縮在牆角的少年,短指點在密密麻麻的紅字人名上。
「這修路名冊和制糧作坊已經收了三百流民,趙奶奶的軍眷作坊今天正式掛牌開工!」
趙大娘帶著十幾個寡婦軍眷推開棚門。
粗糙木板被推得咯吱脆響。
婦人們手裡攥著麻繩與粗布圍裙,手臂上全是搬運麻袋勒出的深紅勒痕。
數十名流民跟在後頭,手裡緊緊攥著剛分發下來的粗糧餅子,連半點騷亂都沒有。
「官倉出面穩價,流民做工換糧,你們那些藏在黑倉里的毒糧爛菜一文錢都別想賣出去!」
錢老闆捂著大腿拼命往後縮。
這名奸商臉色發灰,手指死死扣住斷裂桌角。
渾濁汗水流進眼睛,疼得他嘴角直抽,卻還要扯著嗓子大聲嘶吼,胸膛劇烈起伏。
「別聽這小毛丫頭胡扯!柳記商隊不給你們供貨,南市不出三天絕對斷頓!」
當。
一枚純銅商行大印砸在錢老闆鼻尖前。
柳掌柜大步跨進門檻,青灰長袍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老人枯瘦手指攤開一張白麻紙契據,上面蓋著鮮紅通商紅泥大印,墨色字跡力透紙背。
「老朽這就牽頭合法商隊,公開運價,換邊關長久通商大印,絕不和你們這群黑鴉餘孽同流合污!」
蘇念念抓起算盤。
木珠瘋狂上下翻飛,發出連串急促脆響。
幼童指頭翻開商販底帳,一筆一筆順著墨跡往下指,粉嫩臉頰繃得極緊,算珠推演速度極快。
「從南郡到關外,三成路耗加上二成車馬費,每石麥種最多溢價五百文!( ̄▽ ̄)╭」
幼童反手抓起沈府暗紋銅印。
銅印底部沾著乾涸黑泥,狠狠磕在帳簿正中央。
巨大力道砸透薄薄麻紙,在木板面上留下一個極深凹痕,徹底封死反派最後狡辯退路。
「你們拿著沈家餘孽的髒銀,強行抽成五兩銀子,這根本不是做買賣,是在替黑鴉殘黨買軍眷的命!」
顧辰長刀入鞘。
玄鐵撞擊刀鞘發出一聲極其清脆錚鳴。
男人反手抖出一張蓋著刺史大印的封條,直接甩在錢老闆臉上。
粗糙紙面緊緊貼住胖子肥膩臉頰,印泥紅得刺眼。
「城外三個黑倉已被全數查封,裡面全是用沈家贓款買來的陳年發霉腐糧!」
兩名軍法吏大步上前。
粗糙大手扭住兩名打手胳膊,用力往下一壓。
兩聲清脆脫臼聲同時響起,兩名壯漢疼得撲通跪倒在青磚地上,生鐵鐐銬死死鎖住兩人手腕,冰冷鐵器摩擦發出刺耳脆響。
「大人饒命!全是他拿沈家銀票逼我們抬價的,我們全招!」
滿棚商戶嚇得魂飛魄散。
看客們緊緊捂住各自帳本,雙腿徹底發軟。
人群齊刷刷貼緊斑駁土牆,幾十個商販撲通連聲跪在泥窪里,雙手拼命磕頭認罪求饒,連呼吸都死死憋住。
錢老闆徹底癱軟。
胖子兩眼翻白,斷裂桌腿扎在腿上還在瘋狂滲血。
這人連滾帶爬往後躲,後背撞上堅硬牆根,手裡的鐵核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順著傾斜青磚滾出老遠。
「把這些禍亂南市的雜碎全部拖去營房,按軍法重則八十軍棍,查抄全部家產充當撫恤!」
顧長風披著玄鐵重甲大步踏入長街。
沉重戰靴踩碎一塊殘磚,男人腰間佩劍未出鞘,極冷氣壓迫使全場不敢出聲。
幾名軍士上前架起錢老闆,扯住胖子後領,直接往爛泥地里一路拖拽。
戰馬嘶鳴。
一匹紅鬃快馬衝破南市街口。
驛使滿頭大汗翻身下馬,粗重喘息聲在棚外極其清晰。
男人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卷明黃暗龍紋絹軸。
絹軸軸心用紅線死死纏繞,上面扣著內閣加急紅泥金印,印泥極其鮮紅。
「京城八百里加急調令,內閣首輔親自用印督辦!」
全場看客屏息垂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百餘名商販連滾帶爬避讓到長街兩旁,腦袋死死磕在積水窪里,誰也不敢抬頭多看那捲明黃絹軸半眼,冷汗順著下巴滴進泥土。
顧長風接過明黃絹軸。
粗糲指腹扯斷紅色封線,男人快速攤開卷宗。
絹布摩擦發出沙沙輕響,明黃布面映在玄甲護心鏡上,透出一層極深暗色。
男人指節用力壓住軸心,手臂肌肉緊緊繃直,指甲陷入厚重布料。
「聖上要徹底清算黑鴉殘黨,點名要調邊關最懂帳目的查帳人入京面聖。」
蘇念念咬著半塊甜糯米糕。
幼童短靴停在斷裂桌角旁,小腦袋微微偏轉。
粉嫩臉頰鼓成一個小包,半截紅繩順著肩膀滑落,下巴處沾著一點糯米粉,兩隻小手死死抱緊那把缺口算盤。
「這調令上蓋著通政司朱紅大印,暖暖丫頭明日必須啟程進京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