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黑鴉殘黨今夜要在關外廢鹽倉裝車,那批摻了石灰的毒藥是要運給哪支邊防營寨?」
顧辰反手抽出腰間玄鐵長刀。
刀刃帶著強勁破空風聲,狠狠劈碎破舊木栓。
腐朽鐵鎖當場斷裂成兩截,砸在濕滑石階上發出沉悶金屬爆響。
十幾名黑甲親衛舉著松明火把沖入地下冰窖,滾燙火苗瘋狂舔舐著逼仄低矮的岩石頂棚。
空無一物。
青灰地面積著一層厚重鹽滷水。
十幾個巨型樟木箱胡亂敞開,箱底只剩一層發霉墊底乾草。
地面壓著三道極深的車輪印,黑泥深深陷進殘缺青磚縫隙。
幾隻老鼠受驚逃竄,踩得發臭積水嘩啦作響,木箱表面留下無數道尖銳利爪抓痕。
「他們提前兩天轉走了這批黑銀,車輪印一路往南邊集市延伸!」
蘇念念蹲在泥窪邊緣。
幼童短指捏起一撮帶著腥味的粗鹽,湊近小鼻子仔細聞了聞。
小布靴踩在斷裂木板條上,發出嘎吱脆響。
髒污泥水濺上粉色棉裙衣擺,洇出一大片暗色污漬。
「柳爺爺說南市來了一批外地客商,正砸出成箱現銀瘋狂搶收麥種!(`_´)」
蘇戰握緊生鐵刀柄。
男人厚重官靴重重踏進積水坑,濺起大片泥漿。
玄甲護心鏡折射出火把跳躍暗光,粗糙指腹在刀柄防滑紋路上壓出極深紅印。
男人骨節用力發出咯吱摩擦聲。
「殘黨想用這筆贓款抬高南市糧價,趁戰後青黃不接,直接在軍眷流民里製造大規模暴亂!」
南市長街泥濘不堪。
趙大娘帶著數十名粗布軍眷,合力推著十輛沉重木板車。
車廂里裝滿平價乾糧,車軸不堪重負發出刺耳摩擦音。
粗布婦人們滿頭大汗,雙手虎口被粗糙木刺扎出暗紅血痕,汗水順著臉頰砸進泥水窪。
「都給老子滾開!你們蘇家糧鋪這些來路不明的黑心糧,一粒都不准賣給邊民!」
三名外地客商穿著貂皮短褂,橫身攔在路中央。
領頭刀疤男右手抓起一麻袋粟米,狠狠砸向泥水地。
粗麻袋當場破裂開來,黃色粟米散落一地,與黑泥徹底混作一團。
「這分明是你們從傷藥司偷運出來的發霉軍糧,吃死人你們拿什麼來償命!」
五名粗漢從兩翼包抄上來。
這群暴徒伸出粗壯手臂,死死扒住趙大娘面前的沉重板車邊緣用力猛掀。
軍眷寡婦們嚇得往後倒退,後背重重撞上殘破土牆。
乾結土塊撲簌簌往下掉落,砸進水窪濺起大片污濁泥漿。
當!
顧辰跨步沉肩。
少年生鐵刀背猛地橫向拍出,精準砸中領頭刀疤男的手腕骨節。
骨頭受力發出一聲清脆脫臼響聲,長刀刀口直接捲起一層細小鐵皮,巨大反震力震得周遭空氣隨之一盪。
「官府明令禁止私抬糧價,你們敢當街打砸平價糧櫃,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刀疤男疼得彎下腰。
這人左手死死捂住右腕,手背肌肉劇烈發抖。
粗糲指甲在手背上抓出十多條帶血撓痕,劇痛讓他發出一陣陣變調慘嚎。
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後退,撞翻後方兩排空竹筐,竹片當場碎裂扎進腳底。
「大夥快看清楚!蘇家縱容打手當街行兇,就是為了掩蓋他們販賣發霉軍需的腌臢勾當!」
周圍數百名流民面露懼色。
看客們緊緊捂住乾癟口糧袋,雙腿徹底發軟。
人群齊刷刷躲進兩側破舊屋檐下,幾名老漢嚇得跌坐在積水坑裡,雙手抱頭連連往後瑟縮躲避。
「賊喊捉賊的把戲玩夠了嗎?暖暖這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鐵證如山!(ง •̀_•́)ง」
蘇念念手腳並用爬上高腳木台。
幼童從小布袋裡掏出兩本白麻紙底冊。
短胖雙手用力攤開第一本紅皮舊帳,重重拍在粗糙案板上。
巨大力道拍得案板灰塵四起,木桌腿跟著猛烈晃動。
「通關過所就在這裡,這是柳記商路從南郡合規調運麥種的底單,上面明明白白蓋著漕運司的硃砂紅印!」
幼童短指順著麻紙紋路向下滑動。
指甲划過粗糙紙面發出沙沙摩擦聲,直接停在中間那排蠅頭小楷上。
紅泥印鑑極其鮮紅,墨色字跡力透紙背,字字句句全是鐵證。
「天啟十三年六月,蘇家糧櫃實付銀票一千二百兩,向南郡採買優質麥種三百石。每一筆出入流水都在這帳面上寫得清清楚楚!」
刀疤男強忍劇痛挺直腰板。
這名暴徒拼命往後縮退,沾滿泥水的靴底在青磚上蹭出極長黑色痕跡。
額角滲出大片渾濁汗水,眼角扯出幾道極深褶皺,喉結上下劇烈滾動,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牆壁不敢往前邁出半步。
「這破帳冊隨便找個帳房就能偽造!誰知道你們賣給流民的雜糧里究竟摻了什麼毒藥!」
蘇念念反手甩出第二本藍皮明細。
幼童扯下一個碎銀袋子。
銀角子狠狠砸在未燒焦木板上,發出沉悶金屬碰撞音。
散落出的銀錠表面滿是白斑,撞出無數個凹坑。
「你們搶購麥種用的碎銀,表面全都凝結著一層白霜,散發著廢鹽倉專有的刺鼻鹽滷味!╮( ̄▽ ̄)╭」
幾名外地客商臉色發灰。
這幾人下意識伸手捂住腰間錢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發生嚴重扭曲變形。
幾人轉過頭互相打手勢,腳步不自覺往人群後方退開三大步,徹底失去底氣。
「你派人高價搶糧,就是想掏空南市庫存,逼迫軍眷只能花十倍價錢買你們的黑心糧!」
蘇戰帶著一隊持槍軍法吏大步踏入集市。
男人腰間長劍摩擦牛皮革帶,極其沉悶的金屬音傳遍長街。
虎頭銅雕鑲嵌在長劍劍柄末端,閃著寒光。
長槍槍尖斜指地面,徹底封死這群外地客商的所有退路。
「立刻查封這批外地客商的所有倉房!凡有哄抬糧價者,直接按軍法斬斷雙手,抄沒全部家底!」
軍靴震地。
兩名軍法吏上前拽住刀疤男衣領。
粗糙手指用力撕毀暴徒懷裡的偽造路引。
廢紙碎屑散落進泥水窪,爛泥徹底淹沒紙面上的偽造官印,斷絕這幫人最後一張護身符。
三名粗漢雙腿徹底發軟。
這幾名暴徒撲通一聲跪倒在濕冷泥地里。
粗糙額頭拼命磕向堅硬青磚,直接磕破表皮留下一攤暗紅血印。
幾人雙手死死抱頭,趴在積水坑裡連半句求饒聲音都不敢發出,身體劇烈打擺子。
外圍數百名流民見狀,紛紛轉身擠向蘇家平價木板車。
狂熱搶購潮徹底衝散原本恐慌的氣氛。
幾名軍眷大聲維持秩序,人群里爆發出陣陣粗獷喊叫聲,無數雙手伸向乾糧袋。
「趕緊把這群雜碎押進囚車,別髒了平價糧櫃的門面!」
刀疤男猛地掙脫軍法吏束縛。
這人猛踹一腳身旁木桶。
借著木桶翻滾阻擋,整個人拼命朝著長街暗巷深處狂奔。
粗重喘息聲在冷空氣里極其刺耳,靴底帶起大片腥臭泥漿。
骨肉撕裂。
大黑狗竄出破牆角。
黑犬前爪用力蹬碎一塊殘磚,張開狗嘴狠狠咬住刀疤男右腿小腿肚。
鋒利犬齒直接刺破粗糙布料,深深扎進血肉之中,咬出兩個極深血窟窿。
暴徒慘叫著栽倒在爛泥里。
重重摔落間,一枚暗紋銅印從他內襯口袋掉出。
沉重銅印順著傾斜地面滾落兩圈,撞在石階邊緣發出刺耳脆響。
銅印表面沾滿黑紅泥漿,硬生生壓斷一根發黃枯草,陷進泥底。
蘇戰跨步上前。
玄鐵戰靴狠狠踩住那枚沾血殘印。
男人低頭看去,銅印底部刻著滴血烏鴉圖騰。
這圖騰專屬於京城沈府,繁複紋理死死陷入黑色泥水中。
「京城沈家的舊印怎麼會落在你們這群邊關殘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