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這堆爛帳一起下地府算個清楚吧!」
常祿反手重重摔上鐵木內門。
生鏽門閂在滑槽里猛烈擦過,金屬摩擦音極其刺耳。
黃銅大鎖順勢落下,鎖芯內部機括彈簧發出清脆撞擊,沉重鐵門徹底封死退路。
咔噠。
暗紅火星順著乾枯雜草急速攀爬。
易燃油脂遇到明火,火舌猛地竄高三尺。
火苗順著殘破木架向上翻騰,橫樑表面發出噼里啪啦木柴爆裂聲。
滾燙濃煙瞬間填滿逼仄庫房。
懸掛在半空的麻布簽單被高溫炙烤捲曲,緊接著化為飛灰,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紙灰味。
「快救火!舊軍需司歷年藥材進出底單全在裡面!」
蘇念念站在泥水窪里。
幼童大聲指揮外圍數十名粗衣軍眷,兩隻短胖小手拼命指向外圍火線。
胖乎乎的小臉上沾著黑灰,短靴踩出深深印記。
「大娘們用濕泥巴和浸水破棉被壓住火苗根部!千萬別潑水,風一吹火星全散開了!o(╥﹏╥)o」
趙大娘扯下板車上的厚重麻布。
粗布婦人把麻布按進積水坑底徹底浸透,幾個隨行軍眷合力抬起沉重濕布,狠狠蓋向亂竄火苗。
濕布壓住火焰爆發出刺耳嘶鳴。
顧辰跨步沉肩。
少年雙手反握生鐵短斧,玄甲護膝猛地彎曲發力,整個人往前橫向劈砍,硬生生頂著滾燙熱浪強行沖向反鎖大門。
當!
短斧鋒刃狠狠劈中黃銅大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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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震力道震得顧辰虎口發麻,銅鎖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鎖舌發生扭曲變形,黃銅碎片崩飛進泥水坑。
兩名青袍打手企圖衝上去阻攔。
顧辰反身一腳踹出,生鐵戰靴精準踢中左邊打手肋骨。
大塊頭骨骼斷裂砸進泥水窪,連帶撞翻右側同夥。
蘇戰從庫房側後方大步奔來。
男人粗糙手掌重重拍在生鐵佩刀刀柄上,玄鐵戰靴狠狠踹向斑駁側牆。
轟塌聲傳出。
大片青磚向內傾倒砸碎。
十多名黑甲親衛頂著熱浪沖入缺口,雙手抱起尚未起火的藥材箱拼命往外搬運,木箱底座冒出絲絲白煙。
常祿死死勒住一名小帳吏脖頸。
舊軍需副管右手握著半截生鏽鐵尺,鋒利邊緣壓在小帳吏下頜咽喉處,壓出一條暗紅血線,鮮血往下滴落。
「都給我退出庫房!誰敢往前多走半步,我就立刻切斷他的喉管,讓這滿屋爛帳跟著我一起陪葬!」
常祿劇烈咳嗽出聲。
這人左腿彎曲,身體拼命往後靠,躲進燃燒木架後方死角。
厚底官靴在灰燼里踩出焦黑印記,官袍下擺燒出十幾個破洞。
「常祿,你放火燒毀庫房木架,恰恰證明你根本不敢讓人翻看那些真實虧空數字!」
蘇念念掏出一本白麻紙底冊。
幼童手指翻開首頁,紙面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紅泥印鑑極其鮮紅,全是舊單死死扣下來的實底。
「藥老被抓後早就招了!這是暖暖讓人連夜抄寫出來的明細手抄本,一張火燒不毀的鐵證!(¬_¬)ノ」
小丫頭鼓起腮幫子。
短胖手指用力戳在白麻紙上,念出黑墨字跡,脆生生的童音完全蓋過木柴燃燒爆裂雜音。
「天啟十二年三月,傷藥司撥足色銀六百兩。底單上寫著買入極品陳皮七十斤,實際入庫卻混進整整四十斤發霉乾草灰!」
全場軍眷大聲叫罵。
蘇念念向後翻動三頁。
指甲划過粗糙紙面發出沙沙摩擦聲,直接指向中間那條用硃砂圈起來的虧空記錄,數額極大。
「天啟十三年五月,官府重金採購救命麻沸散一百三十包。你卻讓人把義莊防腐石灰全部磨成粉,強行摻進金瘡藥罐子裡賺取黑心差價!(ง •̀_•́)ง」
小帳吏嚇得渾身發抖。
這人雙手拼命扒拉脖子上的粗糙手臂,指甲在常祿手背上抓出十多條帶血撓痕,嘴裡不斷發出含混乾嘔聲。
常祿被濃煙燻得不斷流淚。
舊軍需副管氣極敗壞抓緊生鏽鐵尺向下施壓,小帳吏喉頭溢出嘶啞慘叫,頸部血線徹底崩裂開來。
「少拿那些偽造廢紙來唬人!那老匹夫進牢房前早就瘋了,你們休想把憑空捏造的爛帳扣在我頭上!」
顧辰右手猛地甩出半截燒斷木棍。
斷木帶著強勁破空風聲穿過濃煙阻隔,精準擊中常祿右側手腕關節,木棍當場斷成兩截。
骨節錯位。
常祿手腕失去全部力氣,生鏽鐵尺掉在滾燙青磚上砸出赤紅火星。
顧辰跨步上前,玄甲護臂狠狠砸在常祿胸膛正中發出沉悶悶響。
舊軍需副管重重砸在殘破木檻上。
衣袖從肩頭撕裂,一張錢莊通存銀票直接從袖口掉出,紙面蓋滿黑鴉暗紋印記,落在泥水坑邊緣。
周圍數十名青袍舊吏往後退出大半步。
幾名管事雙腿徹底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濕冷泥地里。
外圍看客死死將腦袋貼緊青磚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可是黑鴉特有的黑市銀票!你拿弟兄的命換金條,如今贓款掉在地上,還敢當眾抵賴!(≧m≦)」
蘇念念短腿邁開。
幼童跑過去撿起那張沾滿泥水的外莊銀票,重重拍在未燒焦木板上。
面額高達五百兩的紅戳直接對準了常祿煞白臉頰。
顧長風帶著一隊持槍軍法吏大步踏入亂局。
男人腰間長劍摩擦牛皮革帶,發出極具壓迫感的沉悶金屬音,劍柄護手閃著冰冷寒光。
「軍需整頓第一條新規今日起立刻生效!所有糧藥進出底冊,必須由軍法吏、當值帳吏與軍眷代表三方同時互核籤押,缺一不可!」
外圍上百名帶傷老兵爆發出一陣大吼。
十幾名斷臂傷兵衝上前,粗糙腳底狠狠踩在常祿官袍下擺上,將華貴布料踩得稀爛,腰牌被碾碎成渣。
「把蘇家小藥糧鋪帶來的第一批平價金瘡藥包全部拆箱分發!軍方直接按紅單據實價結算,絕不拖欠半個銅板!」
兩名軍法吏拖著常祿往囚車方向走去。
這名舊軍需副管徹底崩潰,額角磕在石板邊緣滲出鮮血。
他扒住車轅木條,指關節因用力發生變形。
「我全招!黑鴉殘黨最後的買命銀和囤積藥材,全都藏在雁門關外十里處那座廢鹽倉地下冰窖里!」
大黑狗竄出破木檻。
前爪用力刨開地上的泥水窪,濺起滿地黑泥漿散發出惡臭,露出底下沾著石灰粉末的殘磚,狗嘴張開發出低聲狂吠。
「你說黑鴉殘黨今夜要在關外廢鹽倉裝車,那批摻了石灰的毒藥是要運給哪支邊防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