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早就斷氣了,這幫孫子連夜把人吊在這裡,是想用死人給誰潑髒水?!」
庫房外圍迅速聚起四五十名青袍舊吏。
人群外圍,有人故意捏著嗓子怪叫,尖銳聲音夾雜在刺骨冷風裡,不斷煽動著周遭看客的情緒。
「還能給誰潑髒水?蘇家查帳查得太絕,完全不給舊人留活路!昨夜剛用生鐵鎖鏈封了老庫,今兒老張就懸了梁,這是逼得咱們這些底層管事拿命填坑!」
人群向前劇烈涌動。
幾名領頭舊吏踩過滿地泥窪,泥水直接濺上青灰官袍下擺。
領頭者直接抓起一把發黑藥渣,狠狠砸在庫房斑駁木門上,砸得門板發出沉悶撞擊聲。
蘇念念從小竹凳上直接跳下。
幼童邁開短胖雙腿,直接踩過碎裂木檻。
她仰起小臉,緊緊盯著牆面上那五個暗紅大字。
「字跡全是自下往上拖拽,老伯伯若是絕望寫下血書,血漬絕不會違反常理往高處倒流!╭(╯^╰)╮」
小丫頭轉過胖乎乎的身子,短粗手指直接指向懸在半空的青袍老吏。
「你們睜大眼睛看仔細!老伯伯懸在半空,右手十根手指乾乾淨淨。指甲縫裡連半點血泥或是磚灰都沒有,他拿什麼寫出滿牆血字?」
領頭舊吏面色發青。
這人朝前跨出大半步,高高揚起手裡攥著的厚重木牌,企圖衝過去強行擦掉斑駁牆面上的暗紅血跡。
顧辰跨步沉肩。
少年腳背精準挑起地上半截斷裂木架,木架在半空急速翻轉,帶著強勁風聲,直接踢中領頭舊吏的左側膝蓋關節。
骨節錯位。
舊吏雙膝一軟,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砸在滿地積水窪里。
厚重木牌脫手飛出,直接砸中庫房生鐵門柱,當場碎成三塊廢木。
兩名黑甲親衛迅速跨步上前,生鐵刀鞘交叉向下死死壓住,徹底鎖死這人的後頸骨。
「現場未定,誰敢毀屍滅跡,當場梟首!」
顧辰單手拔出腰間短斧,斧刃摩擦冷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
少年側身牢牢擋在蘇念念身前,偏頭掃過門外躁動的舊吏群,聲音極度冰冷。
「軍法吏聽令,立刻查封老張近三日的所有往來名冊!一炷香內,把接觸過他的人全從底單里提出來,誰也別想搶在實證前面胡亂定罪!」
庫房破門外圍,蘇戰大步走入混亂人群。
男人粗糙手掌重重拍在腰間玄鐵佩刀上,刀環撞擊牛皮革帶,發出極具壓迫感的沉悶金屬音。
「軍中清帳只查貪墨虧空,絕不株連踏實辦差的弟兄!你們只要底帳乾淨,蘇家絕不動半個活人!」
趙大娘提著破竹籃硬生生擠開外圍人群。
粗布婦人掏出一本嶄新白麻紙底冊,直接摔在濕冷石階上,書頁在冷風中沙沙作響,露出滿篇密密麻麻的紅泥手印。
「舊軍需司才是真吃人!大家看好這新規畫押本,以後每包救命金瘡藥都得實名記帳。他們逼死老張,就是怕拔出那幾千條傷兵人命的爛帳虧空!」
蘇安拉著大黑狗從庫房後牆直接繞出。
男童雙手捧著一塊缺角青磚,青磚表面沾滿極其黏膩的濕冷泥塊。
「後牆底下的泥印全是濕的,泥里大量摻著防腐石灰!這是南城義莊特有的土質,有人昨夜踩著義莊泥鞋翻牆進來強行拋屍!」
大黑狗張開大嘴狂吠兩聲,前爪用力刨開地上的泥水窪,濺起滿地散發惡臭的泥漿。
柳掌柜拎著一個縮頭縮腦的矮個夥計,一把將人推入包圍圈內。
夥計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抱住沾滿草屑的腦袋。
「全招了!棺材鋪夥計昨夜偷偷溜進老軍庫。這小子和藥老從前的入獄舊徒是拜把子兄弟,專門拿了黑錢替人干髒活!」
蘇念念從小布袋裡掏出一塊干硬桂花糕,啪嗒一聲砸在夥計腦門正中央。
糕餅碎渣直接飛濺落了一地。
「說!到底是誰花銀子讓你把老伯伯殘忍吊起來的!敢在底單面前說半句假話,暖暖放狗咬破你的屁股!(ง •̀_•́)ง」
夥計嚇得連連在泥水裡磕頭,額角磕出深深的帶血泥印,牙齒不斷打顫。
「是常副管!常祿昨夜給了我整整五十兩足色銀錠,讓我把老張強行弄死吊上去。他說只要弄出人命流言,這藥材底冊清查就得徹底停滯!」
眾人轉過頭去。
常祿混在舊吏人群最邊緣,正貼著斑駁牆根往外拼命挪動,厚底官靴在泥地里踩出雜亂印記。
陳三反手甩出長刀。
生鐵刀背精準拍在常祿後背脊骨上,這名舊軍需副管慘叫一聲,整個人直接撲倒在深邃積水坑底,泥水嗆入口鼻。
「你早就從黑鴉那幫狗賊手裡分了倒賣爛藥的巨額贓銀!拿前線兄弟們的命換金條,現在還敢殺人滅口!」
常祿根本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腥臭泥水。
他手腳並用拼命往前爬行,試圖抓住旁邊兩名隨行差役的官袍下擺求生。
兩名差役滿臉嫌惡地退開大半步。
腰間佩刀直接抽出一掌長,冰冷鋒刃直指地面。
常祿引以為傲的副管銅牌從腰帶上徹底斷裂脫落,直接掉進污穢泥漿深處。
顧辰抬起右腿,一腳死死踩住那塊黃銅腰牌。
生鐵戰靴腳跟發力向下狠狠碾壓,銅牌當場陷入淤泥,邊緣受力發生嚴重變形捲曲。
滿場舊吏完全噤聲。
方才還跟著大聲叫嚷煽動的幾名管事雙腿徹底發軟,紛紛跪倒在濕冷泥地里,死死將腦袋貼緊青磚,不敢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常祿知道特權盡毀,他抓起地上半截生鏽鐵尺,反手拼盡全力擲向陳三面門。
當!
長刀橫向劈開生鏽鐵尺,刀刃撞擊迸發出一蓬滾燙鐵屑。
常祿借著這股亂勁,整個人直接翻過庫房破裂木窗。
舊軍需副管拼命沖向老庫房死角。
那邊高高堆滿了一捆捆還未清點入庫的舊藥帳和紅頭簽單。
蘇念念邁開短腿急速追到破木窗前。
幼童短粗手指緊緊摳住窗台斷裂木條,手背用力。
「大壞蛋想燒毀虧空底冊,絕不能讓他點燃憑證!(≧m≦)」
常祿接連撞翻兩排陳舊木架,發霉麻紙底單撒了滿地。
他從懷裡瘋狂掏出木柄火摺子,粗糙指骨用力拔開頂部防潮木蓋。
暗紅火苗猛烈竄起。
顧辰單臂撐住破木窗台,少年身軀直接凌空躍入昏暗庫房。
玄甲護膝狠狠砸碎地上一塊殘破木板,短斧鋒刃已經死死對準了常祿的後頸死穴。
常祿右手向下施壓。
燃著赤紅火星的火摺子脫手,直奔滿地散落的舊藥帳墜落,紙面已經完全浸透了易燃油脂。
「跟著這堆爛帳一起下地府算個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