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縣裡正吐血病危,快把這封血書交給蘇家丫頭!老人家有天大的冤屈要訴!」
滿身泥漿的驛使重重栽倒在泥水窪里。
粗布衣襟徹底被暗紅血水浸透。
男人粗糙手指死死捏著一塊泛黃麻布,指甲縫裡全是被生鏽鐵蒺藜刮落的爛肉。
布面上塗滿極其刺目的指血黑字,字跡扭曲,全是對蘇家村陳年舊事的拼死告發。
「這血書來歷不明,涉嫌構陷地方大員,按魏黨舊律當場焚毀!誰敢私藏,等同於通敵叛國論處!」
青石縣捕頭用力勒緊馬韁衝破雨幕。
戰馬前蹄高高揚起,重重踩碎地面積水,泥漿混合著雨水飛濺砸向半空。
男人腰間掛著生鐵腰刀,馬鞭夾雜著極度凌厲風聲,狠狠抽向驛使護在胸前的血布,鋒銳鞭梢直接撕裂麻布邊緣。
蘇戰單臂握住玄鐵長刀。
男人寬厚肩膀擋住飛濺泥漿,生鐵吞口摩擦掌心皮肉。
粗糙手掌按在馬車木轅上,骨節因用力而徹底發白。
他轉過身,將那塊帶血破布遞到女兒面前,低頭等待決斷。
「暖暖才不怕繞路,這舊底帳里藏著人命,必須查個底朝天!(ง •̀_•́)ง」
蘇念念坐在小竹凳上。
幼童粉嫩短指接過麻布,反手將其塞進粗布口袋。
小布鞋在馬車木轅上重重一踩,絲毫不在乎那迎面壓來的生鐵刀光。
「放肆!抗旨繞道形同謀逆,謝恩車隊敢偏離官道,本官今日就剁了你們的車架,拿你們的人頭回去復命!」
捕頭一腳踹翻路邊木樁。
斷裂木屑四處飛濺。
男人臉頰橫肉劇烈抖動,手臂肌肉死死繃緊,直接拔出寒光四射的寬背腰刀。
兩名壯碩差役聽令猛撲上前。
粗大軍靴狠狠碾過青磚地,帶起陣陣泥水。
鋒銳生鐵倒映出極寒暗光,刀尖避開成年漢子,竟是直逼幼童臉頰,企圖強奪那隻粗布口袋。
顧辰半步橫跨封死退路。
玄鐵長刀連鞘掄起。
沉重生鐵刀鞘帶起極度刺耳風切聲,狠狠砸中左側差役肩膀。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周圍雨幕四散,生鐵護腕當場崩裂。
沉悶骨裂聲炸響。
差役肩胛骨當場塌陷凹進大半。
壯漢龐大身軀被巨大動能撞得失去平衡,整個人凌空翻滾,鋼刀噹啷墜地,重重砸進泥漿坑裡狂吐酸水。
蘇戰戰靴猛然發力。
男人大步逼近,單手攥住右側差役持刀手腕。
五指猛然收縮往下死死一壓,筋膜撕裂聲清晰可聞。
骨節錯位。
差役手腕折成極其詭異角度。
刀刃反向翻轉,刀柄重重磕在下巴上,砸得這人滿嘴碎牙混合著血水狂噴而出,當場疼得雙膝跪地,發出悽厲慘嚎。
「踏上舊山道,去臨水鎮徹底核查底帳!」
車隊木軸發出沉重摩擦音。
馬匹踩踏著荒草,強行走上那條布滿泥濘的熟悉山路。
車轍碾過大片腐爛落葉。
趙大娘緊緊攥著粗布圍裙,婦人牽著蘇安的手。
姐弟倆望著兩側飛速倒退的枯樹與爛泥坑,當年雨夜逃亡的刺骨畫面重重撞擊腦海,冷汗浸透後背。
臨水鎮口。
舊日殘破流民草棚已被粗壯松木搭成了寬敞工坊。
柳掌柜抖開兩張白麻商契,紙頁迎風作響。
身邊立刻湧來十幾名舊腳夫與貨攤攤販。
粗糙漢子們盯著馬車上的幼童,紛紛扔下扁擔湊上前來,手裡捧著剛出鍋的雜糧麵餅,粗重喘息聲極其清晰。
「當年一碗熱粥救了百十號流民,如今這工坊能活命,全靠小主子恩賜!」
趙大娘眼角微紅。
婦人粗糙掌心撫摸著工坊嶄新立柱,木紋表面塗著清漆,透著災後重建的生機。
「那座破廟還在,那時候夜裡風很大,我每天都害怕第二天睜開眼就再也找不到干餅子吃。」
蘇安停在殘缺石階前。
男童短粗手指扣緊發黑門框,語氣極其平靜。
蘇戰站在後方,粗糲手掌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肉。
男人呼吸沉重,心頭巨大愧疚重重壓迫胸腔。
「這工坊是縣衙用庫銀建的,里正那是老糊塗了亂咬人,你們敢在此生事,縣太爺定扒了你們的皮!」
捕頭捂著脫臼的左臂追至鎮口。
這人尖銳指甲摳進石壁縫隙,指骨慘白,拼死咬住縣衙帳本乾淨的藉口,企圖做最後狡辯。
蘇念念沒有理會傷感。
幼童從小挎包抽出三頁厚實記錄單。
粉嫩短指在紙面上飛速翻動,耐寒糧種實錄密密麻麻,直接拍在粗糙石磨盤上。
巨大力道震得旁邊陶碗微微搖晃。
「上面記著青石縣領了三千石耐寒麥種,暖暖沿途看了這裡的紅土硬度,根本沒種過一粒新麥,連發霉的陳糧都沒有,你們把朝廷賑災的銀子全都私吞進肚子去了!( ̄▽ ̄)╭」
算盤木珠極其急促地上下翻飛。
噼啪脆響連成一片。
幼童推演速度極快,短指重重點在一串紅字上,算珠撞擊聲徹底撕裂四周冷風,震得桌面灰塵簌簌掉落。
「三月份工坊建材虧空八百兩,四月份糧種轉運憑空消失兩千石,五月份虛報修繕費用三百兩!這種漏洞百出的假帳,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你還敢拿來充面子!(* ̄m ̄)」
「謝恩期限就在眼前,沒有京中通政司硃批,你們拿這些廢紙也定不了縣衙的罪!本官手裡握著兵符,隨時能將你們就地正法!」
捕頭額角青筋凸起。
男人單手抽出腰間黃銅腰牌,指骨用力到極度慘白,皮靴狠狠踩碎腳下青色瓦片,企圖搬出魏黨殘餘規矩硬撐到底。
蹄聲如雷霆撕裂荒野。
顧辰派出的快馬直接衝破鎮口路障。
暗探戰靴踩實腳蹬,馬匹前蹄揚起大片腥臭泥漿。
暗探反手甩出一張黃帛飛書。
紙頁劃破空氣,直接糊在捕頭臉上。
刺鼻印泥味直衝鼻腔,字跡力透紙背。
「聖上飛書親批,特許車隊先行核驗青石舊案!通政司大印在此,膽敢違逆者當場就地正法,誅連九族!」
咔嚓。
捕頭手中黃銅腰牌砸在石板上碎成兩截。
男人雙膝一軟,重重跪在碎石地里。
冷汗順著下頜瘋狂滴落,牙齒打顫發出的咯咯聲極其清晰。
後方跟隨的數名差役丟下刀刃。
壯漢們貼緊工坊土牆,整個人縮成一團,雙膝跪地連呼吸都死死捂住。
周圍腳夫與攤販齊齊退避三尺。
人群低垂著頭,根本不敢直視那張黃帛飛書,全場鴉雀無聲。
「車隊全速開進青石縣衙,暖暖要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蛀蟲全都翻出來!不管是魏黨餘孽還是貪官污吏,一個都不許跑!」
車輪瘋狂滾動。
實木車軸碾壓過極度崎嶇的碎石道,帶起陣陣刺骨冷風。
兩扇沉重黑漆大門立在長街盡頭,門板銅釘泛著極其冰寒的冷光。
青石縣衙門口。
兩名滿臉橫肉的縣卒手裡拎著酸臭漿糊桶。
粗糙刷子在斑駁青磚牆面上用力塗抹。
白膩漿糊順著牆根流淌。
一張泛黃布告被重重拍在最顯眼處,刺鼻墨香味瀰漫開來。
蘇念念坐在馬車前室。
幼童小布鞋懸在半空。
粉色裙擺被冷風猛烈吹起。
小腦袋微偏,死死盯住布告最頂端。
那上面用極其濃重的黑墨寫著,蘇家大房服勞役期滿,即刻歸村接管祖產。
粗糙麻紙在風中獵獵作響。
「大房那些喪盡天良的畜生,當初連親侄女都賣,如今也配頂著蘇家的名頭風光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