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一晚上都記掛著要給沈樵準備飯菜的事情,於是卯時剛開始,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他就醒了。
安禾睜開眼的時候,天還灰濛濛的,窗紙外面透進來一點微光。
身邊沈樵還在睡,呼吸沉穩,一隻手搭在他腰上,像是怕他半夜跑了似的。
安禾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拿開,輕手輕腳地坐起來穿衣服。
沈樵動了動,翻了個身,又沉沉睡過去。
安禾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確認他沒醒,才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九月的天氣還不是那麼的冷,但是早上的灶房裡還是冷的。
安禾打了個寒噤,先把灶火生起來。
火摺子打了好幾下才打著,她小心地引燃了乾草,架上細柴,看著火苗一點一點躥起來,灶膛里有了溫度,他才舒了口氣。
之前沈樵想著他們可能吃不慣大米,專門買了一些白面回來。
還剩了大半袋,安禾舀了兩碗面倒進盆里,兌了溫水,開始和面。
冷水和麵餅子會發硬,溫水和出來的才軟和。
安禾的手在麵糊里攪著,麵粉和水的比例要恰到好處,水多了餅子黏牙,水少了餅子乾裂。
這些本事是他娘活著的時候教的,但是在家裡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他看著他娘做給他爹吃。
麵糊攪好了,安禾又去屋子後邊拔了一顆大蔥,切成碎末撒進麵糊里,再放了一小撮鹽。
沈樵雖然一個人,但是大蔥還是有種的,只不過後邊那個園子裡邊,也只有大蔥。
其他的因為照顧不過來,漸漸的都死了,後來他也懶得種了,沒有菜就吃肉,反正他是獵戶。
鍋里的油滋滋地響起來,他舀了一勺麵糊倒進鍋里,用鍋鏟攤開,薄薄的一層鋪滿鍋底。
鍋里的餅子很快就冒起了小泡,麵糊從白色變成金黃色,蔥花的香味被熱油一激,滿屋子都是。
安禾翻了個面,又烙了一會兒,一張香噴噴的烙餅就出鍋了。
他烙了十三張餅,拿出來了8張摞在一起,剩下的用乾淨的籠布包好,放在灶台上保溫。
然後他開始做鹹菜。
家裡還有幾個醃蘿蔔,是王嬸子送的。
安禾把蘿蔔切成細絲,用清水泡了兩遍,把多餘的鹹味去掉,然後撈出來瀝乾。
他又切了一小碟蔥花和蒜末,用鍋里的底油爆香了,把蘿蔔絲倒進去快速翻炒了幾下,撒了點醋,盛出來。
酸辣鹹菜絲配上烙餅,安禾覺得應該能吃得下。
餅和菜都準備好了,安禾又給沈樵灌了一壺水。
水壺是竹筒做的,沈樵自己削的,外面刻了幾道防滑的紋路,做工粗糙但很實用。
安禾把竹筒灌滿了涼白開,又在裡面捏了一小撮鹽,沈樵上山出汗多,喝鹽水才補得回來。
東西都收拾好了,安禾才去叫沈樵起床。
沈樵還在睡。
他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和醒著不一樣,鬆弛很多,眉頭也不皺了,嘴唇微微張著,像個大孩子。
安禾蹲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沈樵沒反應。
安禾又戳了一下。
沈樵伸手把他的手抓住了,眼睛都沒睜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幾時了?」
「快到辰時了,快起來吧,餅都給你烙好了。」
沈樵睜開了一隻眼。
他就這樣一隻眼睜著一隻眼閉著看了安禾片刻,像是有些意外似的,然後又閉上了,把安禾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不撒開。
「沈樵!」
安禾想把手抽回來,抽不動。
沈樵悶悶地嗯了一聲,不肯動。
安禾哭笑不得:「你不是說今天要上山嗎?再不起來獵物都跑了怎麼辦。」
沈樵終於慢慢地、不情不願地坐了起來。
他頭髮亂蓬蓬的,衣裳皺皺巴巴,臉上的睡痕還沒消,看起來和平時那個總是冷著臉的人判若兩人。
安禾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樵也漸漸的清醒了過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看不到他那一副樣子,安禾竟然還覺得有些遺憾。
沈樵起來後,先是用冷水洗了一個臉。
然後才走到廚房裡。
「我給你烙的餅,還做了鹹菜絲,這餅中午的時候,也不會軟的,到時候你可以卷鹹菜吃。」
安禾把留著早上吃的餅,端到桌子上,早上他也沒有做粥,就這樣子就著溫水吃。
「好吃嗎?」
看著沈樵吃了,安禾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問。
「好吃。」
沈樵點點頭,的確很好吃,很軟,熱乎乎的,反正不管真好吃還是假好吃,沈樵也只會說好吃。
沈樵吃了三張餅,安禾吃了一張,剩下的他放到鍋里,這就是他和安星的中午飯了。
吃飽了,安禾就給他把上山的飯菜給裝好,沈樵則是在那裡擦拭自己的弓。
「中午的時候,不要將就,那邊還有干肉,到時候你可以做著吃。」
「家裡還有七八個雞蛋,可以炒一下,或者燉一下,不用害怕吃完,吃完了咱們再買。」
沈樵害怕就他們兩個人在家,安禾捨不得吃,忍不住開口囑咐他。
「要是有人來找你,你不願意出去,就不出去。」
「知道了,你放心吧,反倒是你,你可要小心一點。」
「對了,我想要養兩隻雞。」
安禾看著坐在門口的人, 開口說。
之前不養,是家裡沒有人管,沈樵上山那麼久,一個不小心,雞都會被餓死。
現在有了自己,家裡這麼大的地方不能浪費。
而且吃雞蛋好,安星也正是要補身體的時候,總是出去買雞蛋,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不如自己家裡養兩隻,這個樣子,能夠供的上自己家裡吃就行了,掙錢安禾就不想了。
其實安禾也沒有養過雞的,他們家之前住在鎮上,根本沒有地方養。,
但是他覺得這種事情應該也很簡單,給它吃,給它喝就行了。
雞蛋自己家裡吃不了的話,還可以拿去集市上買,給安禾掙個糖塊錢是沒有問題的。
「可以,你想要什麼,就養什麼。」
「等到我回來的時候,我跟你去找杜瘸子,他們家裡專門賣這種。」
沈樵沒什麼意見,安禾想要做什麼,他都是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