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不卑不亢地笑了笑,但那笑容沒到眼底:
「規矩我是不太懂,但道理我還是懂的。上門是客,客客氣氣地說話,我們歡迎。要是來者不善,那對不起,我們家門檻低,容不下大佛。」
「我是逃荒來的又怎麼樣,現在我跟沈樵可在一個戶籍冊子上,怎麼你比縣太爺還厲害。」
「縣太爺都同意我們兩個成親,你算老幾,輪得著你說話。」
劉三娘被他這不軟不硬的話氣得臉都綠了,指著安禾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像是得了什麼急症一樣。
「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逃荒來的,不知道是被多少人家扔掉的破爛貨,也就沈樵這個克星當個寶!你以為你攀上高枝了?」
「沈樵一個剋死爹娘的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霉!你一個破爛貨配一個掃把星,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安禾聽到這話的臉色變了。
不是變白,是變冷。
那種冷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剋死。破爛貨。掃把星。
這些詞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安禾的心口上。
沈樵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不是憤怒,憤怒太輕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狀態。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一瞬間繃緊,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再拉一分就會崩斷。
他的眼睛裡沒有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所有見過野獸的人都會腿軟的、純粹的殺意。
安禾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沈樵只前一個人,別人不管背後說他什麼, 他都忍了,但是劉三娘罵他可以,罵安禾不行。這條線,她越過去了。
沈樵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得並不大,但落地的時候極重,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個坑來。
院門口的老槐樹被風吹了一下,嘩啦啦地響,像是在替誰顫抖。
劉三娘被這一步嚇得往後連退了好幾步,腳後跟絆在一塊小石頭上,身子往後一仰,「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四仰八叉的。
頭上的髮髻歪到了一邊,幾縷碎發披散下來,狼狽得不像話。
沈樵上前走著,雙手攥拳,朝著邊上站著的栓子,就是一拳。
地上坐著的這個老東西,他不好動手,畢竟年紀到了,要是真的打壞了,就要被賴上了。
但是他收拾不了她,不代表他收拾不了別人,父債子償,這娘惹出來的事情,兒子替她受過也沒有毛病。
栓子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打倒在了地上,他邊上站著的女人,有些著急的上前看他的情況。
沈樵打完人之後,又扭頭看著地上的人。
「你,你想做什麼,我是你的長輩,你要是打我的話,你看里正會不會放過你?」
「還有你竟然敢打我兒子,你給我等著,沈樵。」
劉三娘尖叫道,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顫抖。
她癱坐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一邊往後挪一邊仰頭看著沈樵朝著自己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更深的恨意。
她的嘴唇哆嗦著,牙關打顫,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沈樵你,你反了天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男人饒不了你!里正也饒不了你!這個村子就沒有你待的地方了!」
看著沈樵沒有說話,她整個人更加的放肆了。
「沈樵,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聲音尖利得像殺豬時的嚎叫,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渾身上下都冒著戾氣。
「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個剋死了爹娘的掃把星!你爹怎麼死的?你娘怎麼死的?還不是被你剋死的!」
「你們沈家就是風水不好,生出來的孩子命硬,克親克友,誰沾上誰倒霉!你爹娘死了,你爺爺奶奶也死了。」
「你們沈家就剩你一根獨苗,你以為是什麼好事?那是老天爺要絕你們沈家的後!」
安禾站在沈樵身後,聽到這些話,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憤怒和心疼。
他可以忍受劉三娘罵自己,但他受不了劉三娘這樣戳沈樵的傷疤。
沈樵從來不說他的父母,但安禾知道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個人如果連提起爹娘的勇氣都沒有,那這道傷口該有多深?
可劉三娘不管這些,她專往沈樵的痛處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