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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流民與機遇

2026-09-20 23:03:01 作者: 緣曉藝

  吾大鵝的心猛地一提,手心瞬間沁出細汗。他知道,眼前這一幕,或許是危機,也可能是轉機。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對著那中年軍官拱手行禮,姿態謙卑卻不諂媚:「回軍爺,小人吾大鵝,只是個逃難的百姓,並非管事。只是看著城隍廟雜亂無章,大家住得不安生,便約著同鄉們一起拾掇了一下,讓日子能好過些。」

  他刻意弱化自己的作用,將功勞推給「同鄉們」,既顯得合群,又不至於太過扎眼。

  那軍官挑了挑眉,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整潔的院落、有序排隊的人群,以及角落裡新挖的廁所,嘴角似乎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哦?逃難的百姓,還能有這份心思?」

  他身後的幾個士兵也露出驚訝之色。他們巡查過壽州城不少流民聚集的地方,大多是污水橫流、爭搶不休,像這般井井有條的,還是頭一次見。

  「軍爺說笑了。」吾大鵝微微一笑,語氣誠懇,「小人想著,都是落難之人,若是窩裡鬥,只會死得更快。不如齊心些,至少能少生些病,少些紛爭,也給軍爺們省點麻煩不是?」

  這話既點明了流民的處境,又不著痕跡地捧了軍官一句——暗示他們把城隍廟打理好,也是在配合軍隊的管理。

  那軍官顯然對這個說法頗為受用,臉色緩和了些:「你倒是個明事理的。這城隍廟的變化,確實不錯。」他頓了頓,問道,「你叫吾大鵝?這名字倒是特別。以前是做什麼的?」

  「回軍爺,」吾大鵝早有準備,順著之前的「失憶」說辭往下編,「小人記不太清了,只隱約記得家裡以前是做些小買賣的,後來遭了兵災,什麼都沒了。」他故意提「做買賣」,暗示自己懂些人情世故,不是純粹的莊稼漢。

  軍官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而說道:「我是壽州城防營的隊正,姓趙,負責巡查城東一帶的治安。最近城外逃難的人越來越多,都想往城裡擠,城門口天天堵得水泄不通,還時常鬧出事端。」

  他看向吾大鵝,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剛才在門口聽守衛說,城隍廟這邊被你們收拾得像模像樣,還有人出來管事調解糾紛。我看你說話條理清楚,倒是個能辦事的。」

  吾大鵝心中一動,知道關鍵的時刻來了。他屏住呼吸,等著趙隊正的下文。

  「我給你個差事。」趙隊正說道,「城外三里坡那邊,最近聚集了上千流民,沒地方住,沒東西吃,天天吵著要進城,昨天還跟守城的士兵起了衝突,傷了好幾個人。劉將軍很是頭疼,讓我們想辦法安撫,別鬧出大亂子。」

  他指了指吾大鵝:「你既然能把城隍廟管好,想必對付這些流民有法子。我給你二十石糙米,三十領舊麻布,再派五個士兵跟著你,去三里坡把那些流民組織起來,建個臨時的安置點,別讓他們再往城裡沖,也別出人命。辦得好,我向上面給你請賞;辦不好,哼,軍法處置!」

  這話一出,周圍的難民都倒吸一口涼氣。誰都知道,城外的流民最難管,餓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弄不好就是掉腦袋的活兒。王二柱急得想上前替吾大鵝推辭,卻被吾大鵝用眼神制止了。

  吾大鵝的心臟「砰砰」直跳。這確實是個燙手山芋,但同時,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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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把三里坡的流民安置好,不僅能獲得趙隊正的賞識,甚至可能引起劉仁瞻的注意。更重要的是,他能藉此機會掌握一批人力,建立自己的勢力基礎——哪怕只是一群流民。

  在現代社會,他管理過幾千人的社區,處理過各種複雜的群體事件,組織安置流民,雖然環境不同,但道理相通:摸清需求、劃分權責、資源調配、建立秩序。

  「小人遵命!」吾大鵝沒有絲毫猶豫,朗聲應道,「請趙隊正放心,小人定當盡力,絕不讓軍爺失望!」

  趙隊正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隨即讚許地點點頭:「好!有種!我現在就讓人把糧食和麻布送到城門口,你帶著你的人,跟我走!」

  「多謝趙隊正信任!」吾大鵝深深一揖,轉身對王二柱和王老漢說道,「王大哥,叔公,我去去就回,這裡就拜託你們照看了。」

  王二柱一臉擔憂:「小吾,那城外太危險了……」

  「沒事的。」吾大鵝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堅定,「有趙隊正的士兵跟著,出不了大問題。這是個機會,咱們不能一輩子只在城隍廟喝粥。」

  王二柱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自己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吾大鵝沒再多說,跟著趙隊正和五個士兵,快步向城門口走去。路過西市時,趙隊正讓人取了二十石糙米和三十領舊麻布,裝在兩輛板車上,由士兵推著。

  出城的時候,守城的士兵看到趙隊正,都恭敬地行禮。吾大鵝跟在後面,能感覺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同情。

  出了城門,一股更加濃重的蕭瑟之氣撲面而來。官道兩旁荒草叢生,偶爾能看到餓死的流民屍體,被野狗啃噬得殘缺不全,讓人觸目驚心。

  三里坡離城不遠,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還沒靠近,就聽到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夾雜著哭喊、爭吵和怒罵。

  吾大鵝遠遠望去,只見山坡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男女老少,扶老攜幼,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像一群絕望的螻蟻。他們大多蜷縮在臨時搭起的草棚里,或者乾脆躺在泥地上,眼神空洞。幾個手持長矛的士兵守在通往城門的路口,與試圖衝過去的流民對峙著,氣氛十分緊張。

  「看到了吧?」趙隊正指著前方,眉頭緊鎖,「這才三天,就聚集了這麼多人。再不想辦法,遲早要出亂子。」

  吾大鵝點點頭,心中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氣,對趙隊正說:「趙隊正,能否讓士兵們先把糧食和麻布卸在路邊,然後讓開一條路?我想先跟他們說幾句話。」

  趙隊正有些猶豫:「這些人餓瘋了,看到糧食,怕是會哄搶。」

  「放心,」吾大鵝自信地說,「只要他們還想活下去,就不會亂來。」

  趙隊正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我信你一次。但你記住,一旦失控,我只能下令鎮壓。」

  「明白。」

  五個士兵將板車停在路邊,然後和守在路口的士兵一起,在旁邊列成一隊,手持兵器,形成威懾。吾大鵝則走到板車旁,深吸一口氣,運起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大家靜一靜!我有話要說!」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有些微弱,但「有話要說」四個字,還是讓附近的流民安靜了些,紛紛抬起頭,用麻木或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吾大鵝繼續喊道:「我知道大家都餓,都想進城找條活路!但你們看看,堵在這裡有用嗎?不僅進不去城,還可能被士兵當成亂民處置!昨天是不是已經有人受傷了?」

  這話戳中了流民的痛處,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我是城裡城隍廟來的,跟大家一樣,也是逃難的!」吾大鵝提高了音量,「但我現在受劉將軍麾下趙隊正所託,來給大家送糧食,建安置點!」

  他指了指旁邊的板車:「那裡有二十石糙米,三十領麻布!只要大家聽指揮,排隊領糧,然後在山坡那邊找地方搭棚子,我們會每天定量發糧,保證大家不會餓死!」

  「糧食?真的有糧食?」

  「他說的是真的嗎?」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不少人眼中露出渴望的光芒,紛紛向板車圍攏過來,腳步急促,眼看就要失控。

  「站住!」吾大鵝厲聲喝道,「誰要是敢搶,一粒米都別想拿到!想活命的,就排好隊!老人孩子優先,男人在後!誰敢插隊,取消領糧資格!」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加上旁邊士兵的威懾,那些涌過來的流民硬生生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顯然在權衡利弊。

  吾大鵝趁熱打鐵:「我知道大家不信我!但你們想想,你們堵在這裡,除了餓死、被打死,還有別的出路嗎?現在有糧食擺在眼前,只要你們守規矩,就能活下去!這是劉將軍給大家的機會!」

  他特意提到「劉將軍」,借用守將的威名增加可信度。同時,他走到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頭髮花白的老者面前,恭敬地說道:「老丈,麻煩您帶個頭,組織大家排好隊,行嗎?」

  那老者渾濁的眼睛看著吾大鵝,又看了看板車上的糙米,嘴唇哆嗦著,最終點了點頭:「好……好……我信你這娃一次!」

  有了老者帶頭,又有幾個看起來比較有威望的漢子站了出來,開始組織大家排隊。雖然過程中還有些推搡和抱怨,但總算沒有出現哄搶的局面。

  吾大鵝鬆了口氣,對趙隊正使了個眼色。趙隊正示意士兵,開始分發糧食。每個人先領一小碗糙米,足夠一頓的量,然後憑領糧的竹籤,再領一塊麻布。

  看著流民們有序地領糧,趙隊正眼中露出驚訝之色,對吾大鵝的看法又改觀了幾分。


  吾大鵝沒有閒著,他趁著發糧的間隙,找到剛才那個帶頭的老者和幾個漢子,說道:「老丈,幾位大哥,光有糧食不夠,咱們得建個像樣的安置點。那邊山坡地勢高,不容易積水,咱們可以在那裡搭棚子。」

  他指著遠處的山坡:「我看可以分幾個區域,男人住一片,婦女孩子住一片,老人住一片,這樣方便管理。再挖幾個廁所,離住的地方遠點,免得生病。大家有力氣的,都來幫忙搭棚子、挖廁所,中午管飽飯!」

  「管飽飯?」一個漢子眼睛一亮。

  「對!」吾大鵝肯定地說,「只要肯幹活,就有飯吃!」

  在飢餓的驅使下,這話比什麼都管用。立刻有不少年輕力壯的漢子響應,跟著吾大鵝往山坡那邊走去。

  吾大鵝將他們分成幾隊:一隊用帶來的麻布和附近的樹枝搭建簡易棚子;一隊負責挖廁所;還有一隊去附近的河邊打水,保證飲水安全。他還特意囑咐那幾個漢子,要照顧好老人和孩子,有生病的及時告訴他。

  這一套組織方法,正是他在社區工作中常用的分工模式,雖然簡單,卻十分有效。

  趙隊正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吾大鵝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流民幹活,從劃分區域到分配任務,條理清晰,一點也不像個普通的逃難百姓。他心中暗暗點頭,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趙隊正,」吾大鵝走了過來,「這裡暫時穩住了,但糧食只夠這些人吃幾天的。而且可能還會有新的流民過來,得想辦法解決長期的糧食來源。」

  趙隊正皺了皺眉:「城裡的糧食也緊張,能拿出二十石已經不容易了。劉將軍正愁軍糧呢。」

  吾大鵝想了想,說道:「我看這附近有不少荒地,能不能跟劉將軍申請,讓流民們開墾荒地?種出來的糧食,一部分上交,一部分留給自己。這樣既能解決糧食問題,也能給流民一條活路,還能給城裡增加賦稅,一舉多得。」

  趙隊正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只是……開墾荒地需要種子、農具,還得等到收成,這期間的糧食怎麼辦?」

  「可以先讓城裡支援一部分,等秋收後再還上。」吾大鵝說道,「而且,流民里肯定有會打鐵、會木工的,可以組織他們打造農具;有會種莊稼的,可以指導大家開墾。只要肯動手,總能想出辦法。」

  他的話條理清晰,考慮周全,讓趙隊正越發驚訝。他盯著吾大鵝看了半天,忽然問道:「你小子,真的只是個做小買賣的?」

  吾大鵝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趙隊正,這些只是小人的一點淺見,行不行得通,還得劉將軍定奪。您看,這裡暫時穩住了,我想請您回城後,把這些情況向劉將軍稟報一下。」

  趙隊正點了點頭:「好!你這裡先盯著,我回城稟報將軍。若是將軍同意,我再派人送種子和農具過來。」他頓了頓,又道,「我留兩個士兵給你,有什麼事,讓他們回城報信。」

  「多謝趙隊正!」

  趙隊正帶著其他士兵離開了。吾大鵝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的幾天,吾大鵝幾乎都泡在三里坡。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組織流民領糧、幹活,調解糾紛,處理各種突發狀況。

  他發現流民中確實藏龍臥虎:有曾經的鐵匠,能打造簡單的農具;有經驗豐富的老農,知道什麼土地適合種什麼莊稼;有會木工的,能搭建更結實的棚子;甚至還有一個以前在私塾教書的先生,識文斷字,能幫忙登記人數、記錄帳目。

  吾大鵝將這些人都利用起來,讓鐵匠帶領幾個年輕人打造鋤頭、鐮刀;讓老農指導大家開墾荒地;讓木工負責搭建棚子和倉庫;讓教書先生幫忙管理糧食和登記信息。

  他還制定了簡單的規矩:凡是有勞動能力的,必須參加勞動,按勞分配糧食;老人和孩子由安置點統一照顧;禁止打架鬥毆、偷雞摸狗,違者取消領糧資格;發現生病的,及時隔離,由懂些草藥的人照看。

  這些措施,都是他從現代社區管理中借鑑來的,在這個時代卻顯得十分新奇有效。三里坡的安置點,漸漸有了秩序,棚子整齊了,道路通暢了,廁所也挖好了,甚至還有人在空地上種起了野菜。

  流民們看吾大鵝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懷疑、警惕,變成了信任和依賴。他們不再叫他「那小子」,而是尊稱他「吾先生」。

  吾大鵝雖然累得腳不沾地,但心裡卻充滿了成就感。他知道,這些流民,已經成了他在這個時代最初的「班底」。

  這天傍晚,吾大鵝正在和教書先生核對當天的糧食消耗,忽然感覺手腕上的飛鳥印記微微發熱。他心中一動,抬頭看向城門的方向,只見一隊騎兵正快速向三里坡趕來,為首的正是趙隊正,而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身穿鎧甲、氣度不凡的中年將領。

  吾大鵝的心跳瞬間加速。

  看那將領的氣度,絕非凡人。

  難道是……劉仁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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