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吾大鵝親自押著幾名縱火嫌犯,前往壽州軍府。昨夜的驚魂甫定尚未完全消散,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軍府大堂,劉仁瞻端坐案後,面色威嚴。周德威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張別駕和李軍需官也在,兩人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屬下吾大鵝,參見將軍!」吾大鵝將嫌犯押至堂下,躬身行禮,「昨夜三更,有人潛入作坊區陶器坊,意圖縱火,被屬下當場擒獲!」
劉仁瞻目光如炬,掃過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嫌犯,沉聲道:「帶上來!」
親衛將一名嫌犯推至堂中,扯掉了堵住嘴的布團。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為何要縱火?」劉仁瞻的聲音帶著一股威嚴,讓那嫌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嫌犯眼神閃爍,咬著牙道:「沒人派我們來!我們只是……只是想偷點東西,被發現了才想放火脫身!」
「一派胡言!」吾大鵝上前一步,朗聲道,「作坊區防備森嚴,你們卻能悄無聲息潛入,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而且,你們攜帶的火油和火把,絕非普通盜匪所有!」
他指著嫌犯腰間的短刀:「這種制式短刀,是壽州軍府匠作營特製的,只有軍中校尉以上才能佩戴!你們到底是誰的人?」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張別駕和李軍需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那嫌犯臉色大變,眼神慌亂,卻依舊嘴硬:「你……你胡說!這刀是我們撿來的!」
「撿來的?」吾大鵝冷笑一聲,「那你們倒是說說,是在哪撿的?」
嫌犯頓時語塞,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劉仁瞻見狀,心中已然明了。他看向周德威:「周副將,你認識這種短刀嗎?」
周德威上前查看了一番,點頭道:「回將軍,確實是匠作營特製的短刀,目前軍中只有不到五十人佩戴。」
「查!」劉仁瞻一聲令下,「立刻去匠作營,查明這種短刀的發放記錄,看看有誰的刀遺失了!」
「末將領命!」周德威立刻領命而去。
那嫌犯見狀,知道再也瞞不住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將軍饒命!小人招!小人招!」
「說!」
「是……是李軍需官讓我們幹的!」嫌犯顫抖著說道,「他說……他說只要燒了作坊,就讓我們……就讓我們升官發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李軍需官身上。
李軍需官臉色慘白,厲聲喝道:「你胡說!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讓你幹這種事了?」
「就是你!」嫌犯豁出去了,「三天前,你在醉仙樓的包間裡找到我們,給了我們五十貫錢和這些短刀,讓我們……讓我們伺機燒毀作坊,尤其是帳簿房!」
劉仁瞻的目光落在李軍需官身上,眼神冰冷:「李大人,他說的可是實話?」
李軍需官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將軍……我……我沒有……是他污衊我!一定是吾大鵝買通了他,故意陷害我!」
他把矛頭指向吾大鵝,試圖轉移視線。
吾大鵝坦然道:「李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否陷害你,一查便知。醉仙樓的夥計,應該還記得你那天是否在那裡宴請過他們。」
劉仁瞻點了點頭:「來人,去醉仙樓調查!」
真相幾乎已經大白,李軍需官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張別駕見狀,心中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沒有直接參與此事。
劉仁瞻看著癱軟在地的李軍需官,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憤怒:「李大人,你身為軍需官,不思為國效力,反而為了一己私利,做出這等自毀長城之事!實在是罪該萬死!」
他看向親衛:「將李軍需官拿下,關進大牢,聽候發落!」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李軍需官被拖下去時,還在不停地哭喊。
處理完李軍需官,劉仁瞻又看向張別駕,眼神意味深長:「張大人,今日之事,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張別駕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屬下……屬下不知李軍需官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實在是失職!請將軍責罰!」
劉仁瞻冷哼一聲:「你身為別駕,協助本將軍管理壽州,卻對下屬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確實失職!罰你俸三月,閉門思過!」
「謝將軍開恩!」張別駕如蒙大赦,連忙道謝。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吾大鵝看著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壽州城內的暗流,絕不會就此消失。
劉仁瞻處理完事情,看向吾大鵝,眼中帶著一絲讚許:「大鵝,這次多虧了你警惕,才保住了作坊。你想要什麼賞賜?」
吾大鵝躬身道:「屬下不敢奢求賞賜。只求將軍能加強對作坊區和屯田的保護,讓流民們能安心生產。」
「准了。」劉仁瞻點了點頭,「本將軍會再調撥一百名士兵,歸你指揮,負責保護作坊和屯田。另外,升你為義勇營指揮使,秩比六品,賜銀百兩,錦袍一襲。」
「謝將軍提拔!」吾大鵝心中一喜,連忙道謝。
義勇營指揮使,秩比六品,這意味著他正式進入了壽州的中高層,有了更大的權力和話語權。
就在這時,一個親衛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將軍,不好了!唐軍派使者來了,就在城外,說要見將軍!」
劉仁瞻眉頭一皺:「唐軍使者?他們來幹什麼?」
周德威沉聲道:「恐怕是來探虛實的。將軍,要不要見?」
劉仁瞻想了想,說道:「見!為何不見?本將軍倒要看看,他們想說什麼。」
他看向吾大鵝:「大鵝,你也隨我一起去。」
「是。」
吾大鵝心中一動,他知道,這是一個近距離接觸唐軍的機會,也是一個展現自己能力的機會。
來到城門樓上,吾大鵝看到城外果然站著一隊唐軍,大約有五十人,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錦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神情倨傲,正仰頭看著城門樓上的劉仁瞻。
「劉將軍,別來無恙啊?」唐軍使者朗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挑釁。
劉仁瞻面色平靜:「托你的福,本將軍好得很。不知唐使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唐軍使者哈哈一笑:「指教談不上。只是奉我家主公之命,來勸劉將軍一句。如今梁軍節節敗退,覆滅在即,劉將軍何必執迷不悟,困守這小小的壽州?不如歸順我大唐,我家主公定會重用將軍,封侯拜將,豈不是美事?」
這是赤裸裸的勸降!
城樓上的壽州將士頓時怒不可遏,紛紛怒斥:「休要胡說!」
劉仁瞻臉色一沉:「唐使好大的口氣!壽州雖小,但有本將軍在一日,就絕不會歸順唐軍!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劉將軍何必如此固執?」唐軍使者搖了搖頭,「我軍百萬雄師,所向披靡,小小的壽州,不過是螳臂當車,遲早會被踏平!到時候,玉石俱焚,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的目光掃過城樓上的將士,帶著一絲輕蔑:「更何況,我聽說壽州如今缺兵少糧,全靠一個叫吾大鵝的流民支撐。劉將軍,難道你真的要把希望寄托在一個流民身上嗎?」
這話顯然是衝著吾大鵝來的,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吾大鵝身上。
吾大鵝上前一步,朗聲道:「唐使此言差矣!我壽州雖然兵力不如貴軍,但上下一心,眾志成城,足以守住這壽州城!至於糧草,我流民屯田,今年秋收即可收穫十萬石,足以支撐三年!」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我雖是流民出身,但食壽州之祿,便會為壽州而戰!不像某些人,只會搖唇鼓舌,勸人投降!」
唐軍使者沒想到吾大鵝竟敢如此頂撞他,臉色一沉:「一個卑賤的流民,也敢在本使面前放肆?」
「身份高低,不在於出身,而在於所作所為!」吾大鵝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唐使若是有膽量,不妨放馬過來試試!我壽州將士,定會讓你們有來無回!」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自信和勇氣,感染了城樓上的所有將士。
「對!放馬過來!」
「讓他們有來無回!」
將士們紛紛吶喊,士氣高昂。
唐軍使者看著城樓上群情激昂的將士,又看了看神色堅定的吾大鵝,心中暗暗驚訝。他沒想到,一個流民竟然有如此膽識和號召力,壽州的士氣也如此高昂。
他知道,勸降是不可能了。再待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好!好一個吾大鵝!好一個壽州城!」唐軍使者怒極反笑,「咱們走著瞧!我軍遲早會踏平壽州!」
說完,他帶著手下,悻悻然離去。
看著唐軍使者遠去的背影,城樓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劉仁瞻拍了拍吾大鵝的肩膀,眼中充滿了讚賞:「大鵝,好樣的!」
吾大鵝笑了笑:「屬下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知道,這次與唐軍使者的交鋒,他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尊嚴,更贏得了壽州將士的尊重。他在壽州的根基,又穩固了一分。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唐軍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場大戰,恐怕在所難免。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眼神變得更加堅定。無論未來有多少困難和挑戰,他都會堅守壽州,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信任他的流民和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