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的大規模攻城,比吾大鵝預想的來得更早。
三日後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壽州城外便響起了震天的鼓聲。吾大鵝站在三里坡的瞭望塔上,遠遠望去,只見黃河北岸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唐軍如同潮水般湧來,旗幟如林,刀槍映日,氣勢駭人。
「來了!」吾大鵝深吸一口氣,心中那股熟悉的預警感再次浮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銅符印記微微發燙,似乎在呼應著遠方的兵鋒。
他立刻下令:「點燃信號煙火!通知各屯田點加強戒備,義勇營主力即刻集結,隨我馳援壽州城!」
三里坡瞬間忙碌起來,信號煙火沖天而起,在晨霧中劃出一道醒目的弧線。義勇營的士兵們迅速集結,雖然裝備簡陋,但經過數月的訓練,隊列已然整齊,眼神中帶著緊張,卻更多的是同仇敵愾的決絕。
吾大鵝翻身上馬——這是上次擊退唐軍後繳獲的戰馬,他這段時間特意學了騎術,雖然算不上精湛,卻也能勉強馳騁。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千義勇營士兵跟著他,朝著壽州城疾馳而去。
趕到壽州城下時,戰鬥已經打響。唐軍的攻城槌正瘋狂地撞擊著城門,箭雨如蝗,密集地射向城頭。城樓上,劉仁瞻身披鎧甲,親自指揮作戰,周德威等將領身先士卒,與士兵們一起奮力抵擋。
「大鵝!你來得正好!」劉仁瞻看到吾大鵝率領義勇營趕到,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唐軍主力主攻東門,你立刻帶人從側翼支援,務必守住那段城牆!」
「是!」吾大鵝領命,立刻指揮義勇營繞到東門側翼。
這段城牆相對薄弱,此刻正承受著唐軍最猛烈的攻擊。數架雲梯已經架上城牆,唐軍士兵如同螞蟻般向上攀爬,城頭上的壽州士兵奮力砍殺,滾木礌石不斷落下,慘叫聲、廝殺聲不絕於耳。
「弟兄們,跟我上!」吾大鵝拔出長刀,率先沖向城頭。
義勇營的士兵們緊隨其後,他們雖然大多是第一次經歷如此慘烈的攻城戰,但在吾大鵝的帶領下,沒有絲毫退縮。他們湧上城頭,用簡陋的武器與唐軍廝殺在一起。
吾大鵝的身手算不上頂尖,但他的反應異常敏銳。銅符的預警感讓他總能提前避開致命的攻擊,而體內那股若有似無的暖流,則讓他在激戰中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充沛的體力。
他看到一名唐軍士兵即將爬上城頭,手中的長矛已經刺向一個年輕的壽州士兵,立刻揮刀砍斷了那名唐軍的手腕。他看到一架雲梯即將搭穩,立刻指揮士兵將滾油澆下,火焰瞬間吞噬了攀爬的唐軍。
戰鬥異常激烈,雙方你來我往,城頭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吾大鵝身上的鎧甲已經被鮮血染紅,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手臂被一支流矢擦傷,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不停地砍殺、指揮。
「大人,唐軍攻勢太猛了!咱們快頂不住了!」王二柱渾身是血,跑過來喊道,他的胳膊被砍了一刀,簡單包紮了一下,又沖了上來。
吾大鵝抬頭望去,只見唐軍又增派了一批精銳,猛攻不止,城頭的防線已經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他咬緊牙關,心中默念:銅符,再給我一點力量!
仿佛回應他的祈求,手腕上的飛鳥印記驟然發燙,一股強烈的暖流涌遍全身。這一次,他不僅感覺自己的力量倍增,甚至能隱約「看到」唐軍下一波攻擊的重點——是城牆中段的一個缺口!
「快!所有人,守住中段缺口!」吾大鵝大喊,聲音竟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義勇營的士兵們雖然不解,但對吾大鵝的信任已經深入骨髓,立刻紛紛湧向中段缺口。
果然,片刻之後,唐軍的精銳部隊集中火力,猛攻中段缺口,矢石如雨,幾名守在那裡的士兵瞬間被淹沒。
「就是現在!砸!」吾大鵝一聲令下。
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如同瀑布般從缺口上方落下,將衝鋒的唐軍砸得人仰馬翻,攻勢頓時一滯。
「好!」城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吾大鵝卻不敢鬆懈,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唐軍勢大,硬拼下去,壽州城遲早會被攻破。
他看向城外,唐軍的大營連綿數里,旗幟飄揚。忽然,他注意到唐軍大營的東北角,旗幟晃動,似乎有些混亂。
「那裡是唐軍的糧草營!」吾大鵝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找到正在指揮作戰的周德威:「周副將!唐軍糧草營在東北角,防備似乎薄弱!我們可以派一支精銳,夜襲糧草營,燒毀他們的糧草!」
周德威眼睛一亮:「好主意!可是……現在戰況膠著,哪裡還有兵力可調?」
「我去!」吾大鵝自告奮勇,「我帶五百義勇營弟兄,今夜偷襲!」
周德威猶豫了一下:「太危險了!你要是出了意外……」
「顧不得那麼多了!」吾大鵝堅定地說,「只有燒毀他們的糧草,才能逼退唐軍,保住壽州!」
周德威看著吾大鵝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城下猛攻不止的唐軍,咬了咬牙:「好!我給你五百精銳士兵,再給你最好的戰馬和武器!一定要小心!」
「請副將放心!」
夜幕降臨,唐軍的攻城暫時停止,城頭上的雙方士兵都在抓緊時間休整。吾大鵝挑選了五百名精銳的義勇營士兵,換上唐軍的衣服,悄悄從城牆的一個隱蔽出口溜了出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吾大鵝帶著士兵們,借著夜色的掩護,小心翼翼地穿過唐軍的防線,朝著東北角的糧草營摸去。
銅符的預警感再次發揮了作用,讓他們避開了幾支巡邏隊。
凌晨時分,他們終於摸到了唐軍的糧草營外。果然如吾大鵝所料,這裡的防備相對薄弱,只有幾百名士兵守衛。
「聽我號令,點火!」吾大鵝低聲下令。
五百名士兵同時行動,將隨身攜帶的火油和火把點燃,朝著糧草營扔去。
「轟!」
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瞬間將整個糧草營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唐軍士兵猝不及防,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有敵襲!」
「快救火啊!」
吾大鵝趁機下令:「殺!」
五百名士兵如同猛虎下山,沖入混亂的唐軍之中,大肆砍殺。
唐軍糧草營的守將見狀,又驚又怒,連忙組織抵抗。但火勢太大,士兵們早已亂了陣腳,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吾大鵝一馬當先,手中的長刀如同死神的鐮刀,不斷收割著唐軍的生命。體內的暖流讓他不知疲倦,銅符的預警讓他避開了數次危險。
激戰半個時辰後,糧草營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吾大鵝見目的達到,不敢戀戰,立刻下令撤退。
「撤!」
五百名士兵跟著他,趁著混亂,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壽州城時,天已微亮。得知糧草營被燒毀,唐軍大營頓時陷入一片恐慌。失去了糧草,他們根本無法再繼續攻城。
天亮後,唐軍主帥見大勢已去,只能下令撤退。
看著唐軍如同潮水般退去,壽州城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士兵們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劉仁瞻站在城頭,看著唐軍撤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渾身是血、疲憊不堪的吾大鵝,眼中充滿了讚賞和感激。
「大鵝,你立了大功啊!」劉仁瞻拍著吾大鵝的肩膀,語氣激動,「沒有你,壽州城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吾大鵝笑了笑,聲音沙啞:「這是屬下應該做的。能守住壽州,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這場鏖戰,壽州雖然守住了,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士兵傷亡過半,城牆多處受損,百姓更是流離失所。
但這場勝利,也讓吾大鵝的名字響徹了整個壽州,甚至傳到了更遠的地方。人們都說,壽州之所以能守住,全靠那位出身流民的義勇營指揮使,吾大鵝。
劉仁瞻論功行賞,奏請朝廷,封吾大鵝為「定遠校尉」,賞銀千兩,錦袍數襲,並將壽州城外的萬畝良田賞賜給他,作為私產。
定遠校尉,雖然只是個中級軍官,但對一個出身流民的人來說,已是天大的榮耀。
吾大鵝站在自己的新府邸前,看著「吾府」兩個大字,心中感慨萬千。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社區社工,到如今的定遠校尉,他在這個亂世中,終於真正站穩了腳跟。
但他知道,這還遠遠不夠。唐軍雖然撤退了,但他們遲早還會回來。而這個亂世,也絕不會輕易結束。
他看向手腕上的飛鳥印記,印記依舊黯淡,但他能感覺到,經過這次大戰,銅符的力量似乎又覺醒了一絲。
「天樞銅符,界域平衡……」吾大鵝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不管前路有多少困難和危險,我都會走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要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挑戰和機遇。郡王之位,雖然依舊遙遠,但他知道,只要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終有一天,他會實現自己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