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緩緩覆蓋了大地。黑風谷外，星稀月明，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掩蓋著一支悄然移動的隊伍。
吾大鵝挑選了兩百名精銳——都是義勇營中經歷過數次血戰的老兵，加上五十名擅長潛行的斥候，組成了夜襲小隊。他們換上了深色的夜行衣，馬蹄裹著麻布，兵器纏上布條，儘可能不發出一絲聲響。
「記住路線。」吾大鵝壓低聲音，指著前方的地形圖，「從側翼的蘆葦盪繞過去，那裡是唐軍防禦的薄弱點。進去後，斥候隊負責清除暗哨，主力隨我直撲中軍帳西側的巫術陣——那是俘虜招供的位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凝重：「此行兇險，能活下來多少，全看天意。但只要能毀掉巫術陣，阻止他們侵蝕黑石，一切就都值得。」
「願隨大人赴死！」士兵們低聲齊喝，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這些日子，他們早已將吾大鵝視為主心骨，更明白黑風谷的安危，關乎所有人的生死。
吾大鵝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出發！」
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蛇，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蘆葦盪的水汽冰冷刺骨，沒到膝蓋的淤泥讓馬蹄深陷，行進異常艱難。但沒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的水花聲。
銅符印記在手腕上微微發燙，像一顆微弱的星辰，提醒著吾大鵝周圍的危險。他能感覺到，越是靠近唐營，那股熟悉的邪惡氣息就越濃郁，與黑石上的黑氣同源，卻更加活躍。
「前面有暗哨。」吾大鵝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指了指前方蘆葦叢中的一個黑影。那裡隱約有火光閃爍，是唐軍的哨卡。
「清理乾淨了，大人。」斥候隊長回來稟報。
吾大鵝點頭，示意繼續前進。
穿過蘆葦盪，唐軍大營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連綿的帳篷像蟄伏的巨獸，只有巡邏隊的火把在營中移動，劃出一道道昏黃的光帶。中軍帳西側，果然有一處與其他帳篷不同的營地——沒有燈火，卻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正是巫術陣所在。
「按計劃行事。」吾大鵝低聲下令。
斥候隊再次出動，如同鬼魅般潛入大營，清理沿途的暗哨和巡邏兵。偶爾有幾聲短促的搏鬥聲，很快就被夜風吹散，並未引起太大動靜。
吾大鵝帶著主力，借著帳篷的陰影，迅速向巫術陣靠近。越靠近，那股邪惡氣息就越濃重，銅符的燙感也越發強烈，甚至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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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裡！」吾大鵝指著前方一處被黑布籠罩的高台。高台周圍站著十幾個身披黑袍的巫師，正圍著一個發光的陣眼念念有詞，陣眼的光芒與黑石上的黑氣如出一轍。
「弓箭手準備！」吾大鵝壓低聲音，「目標黑袍巫師，聽我號令！」
五十名弓箭手立刻搭箭上弦，箭頭對準了高台上的巫師。
「放！」
箭矢破空，帶著風聲飛向高台。黑袍巫師們猝不及防，頓時倒下一片，剩下的人驚慌失措，陣型大亂。
「動手！」吾大鵝大喊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兩百名精銳如同猛虎下山，揮舞著刀槍，殺入巫術陣營地。唐軍的守衛反應過來，紛紛拔刀抵抗，但在夜襲的突襲下，很快就被衝散。
吾大鵝直奔陣眼，那裡是一個用鮮血繪製的符文圓盤，正散發著黑色的光芒，與黑風谷的黑石遙相呼應。他能感覺到，正是這個圓盤在源源不斷地向黑石輸送邪惡力量。
「毀了它！」吾大鵝揮刀砍向符文圓盤。
「攔住他！」一個倖存的黑袍巫師嘶吼著，揮舞著骨杖指向吾大鵝。幾道黑氣從杖端射出，如同毒蛇般纏來。
吾大鵝側身避開，手腕上的銅符忽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藍光，將黑氣震開。他趁機衝到圓盤前，長刀帶著藍光劈下。
「鐺！」
長刀砍在圓盤上，發出一聲脆響，符文圓盤劇烈震動，光芒黯淡了幾分，卻並未破碎。
「這東西堅硬得很！」吾大鵝心中一驚。
「用這個！」一名士兵扔過來一個火把，上面澆滿了火油。
吾大鵝眼前一亮，接過火把，猛地扔向符文圓盤。
「轟！」
火油遇火，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符文圓盤在火焰中發出刺耳的嘶鳴，黑色的光芒迅速消退，上面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扭曲、燃燒，最終化為灰燼。
隨著圓盤被毀，那股籠罩在營地的邪惡氣息驟然消散。吾大鵝手腕上的銅符也停止了發燙，恢復了平靜。
「成了！」士兵們歡呼起來。
「撤！」吾大鵝卻不敢耽擱，「唐軍主力要來了！」
果然，大營各處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和喊殺聲，火把如同繁星般亮起，無數唐軍士兵朝著這邊湧來。
「斷後！」吾大鵝大喊一聲，親自帶領一部分士兵守住退路，掩護其他人撤退。
戰鬥瞬間爆發。唐軍士兵源源不斷地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吾大鵝和士兵們奮力抵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大人，快走！我們擋住他們！」一名士兵渾身是血，用身體擋住唐軍的刀，對吾大鵝嘶吼道。
吾大鵝眼眶通紅，卻知道不能戀戰。他咬了咬牙，帶著剩下的人，衝破一個缺口，向營外撤退。
身後，斷後的士兵們的慘叫聲漸漸遠去，最終被淹沒在唐軍的喊殺聲中。
逃出唐營，一路狂奔，直到遠離了唐軍的追擊範圍，吾大鵝才下令停下。清點人數時，所有人都沉默了——出發時的兩百五十人，回來的只有不到一百人。
月光下，士兵們的臉上沾滿了血污和泥土，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悲傷。
吾大鵝看著身後唐營的方向，那裡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他握緊了拳頭，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憤怒。
這場夜襲，他們成功摧毀了巫術陣，阻止了唐軍侵蝕黑石的陰謀。但代價，卻如此沉重。
「我們……贏了嗎？」一個年輕的士兵低聲問道，聲音帶著顫抖。
吾大鵝深吸一口氣，看著倖存的士兵，又望向黑風谷的方向，沉聲道：「贏了。只要我們還活著，只要黑風谷還在，我們就不算輸。」
他知道，這只是一場小小的勝利。唐軍的主力還在，他們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來。
但他不會退縮。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為了黑風谷的安寧，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他必須戰鬥下去。
手腕上的飛鳥印記，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心，再次微微發亮，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暖流，在他體內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