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崖的風,帶著碎石的稜角,刮在人臉上生疼。
趙勇帶著三百護谷軍,沿著陡峭的崖壁小心翼翼地前行。崖頂常年被雲霧籠罩,據說藏著一座前朝的烽火台,如今成了黑衣營的據點。銅符符牌在趙勇懷中發燙,提示著怨氣的濃度越來越高。
「校尉,前面就是烽火台了!」一個士兵指著雲霧中隱約露出的石質建築,聲音發顫。
烽火台周圍的霧氣是灰黑色的,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影子在霧中穿梭,發出如同指甲刮過石壁的刺耳聲響。台基上刻滿了與落魂灘相似的符文,卻更加密集,泛著幽幽的紅光。
「是『石怨陣』!」趙勇認出了這陣法——黑袍巫師正利用斷雲崖億萬年的山石怨氣,滋養陣眼的一塊黑色頑石,那石頭上布滿了孔洞,每個孔洞裡都嵌著一枚乾枯的眼球,正是被獻祭的村民眼珠。
「放箭!先打亂他們的陣腳!」趙勇一聲令下,弓箭手射出火箭,帶著火油的箭矢穿透黑霧,釘在烽火台的木樑上,燃起熊熊火焰。
黑霧被火焰驅散了一角,露出裡面的景象:十幾個黑袍巫師圍著頑石吟唱,台邊還綁著幾十個村民,他們的眼眶都空著,早已沒了氣息。
「畜生!」趙勇目眥欲裂,揮刀大喊,「跟我沖!」
護谷軍士兵們被眼前的慘狀激怒,奮勇沖向烽火台。黑霧中的石怨影子嘶吼著撲來,它們由山石凝聚而成,刀砍上去火星四濺,根本傷不了分毫。
「用符牌!」趙勇想起吾大鵝的囑咐,取出懷中的銅符碎片(吾大鵝臨行前分給他的),注入體內的氣血。碎片瞬間亮起青光,他將碎片擲向石怨影子——青光觸碰到影子,如同滾油遇水,瞬間炸開,石怨影子發出悽厲的慘叫,化為碎石散落。
「這招管用!」士兵們見狀,紛紛效仿(吾大鵝給每個小隊都留了碎片),青光在黑霧中此起彼伏,石怨影子成片消散。
黑袍巫師們見狀大驚,連忙加快吟唱,陣眼的黑色頑石忽然裂開,從中爬出無數石質小蟲,朝著護谷軍湧來。這些小蟲啃食山石如嚼泥,若是爬到人身上……
「倒油!」趙勇早有準備,大喊一聲。士兵們將隨身攜帶的火油潑向石蟲,再射出火箭。
「轟!」
火焰沿著石蟲蔓延,很快就燒到了烽火台。黑袍巫師們被火焰困住,吟唱聲大亂。趙勇抓住機會,一刀劈開頑石,裡面的乾枯眼球瞬間化為飛灰,石怨陣徹底崩塌。
黑霧散去,斷雲崖的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照在烽火台的廢墟上。趙勇看著那些被綁的村民遺體,沉默地揮手:「挖個坑,好好葬了。」
與此同時,黑水澗的戰鬥也正激烈。
黑水澗的水是墨黑色的,據說底下連通著地下暗河,魚蝦不生。王二柱帶著三百人趕到時,正看到黑袍巫師們將一具具屍體扔進澗中,澗水翻湧,浮出無數慘白的手臂,抓向岸邊的活人——那是被怨氣吸引的水鬼。
「他們在用屍體養水怨!」王二柱臉色鐵青。澗邊的祭壇上,一個黑袍大巫正舉著骨杖,將一滴紫色的液體滴入澗中,澗水瞬間沸騰起來,黑氣直衝天際。
「快阻止他!」王二柱帶人衝鋒,卻被水鬼組成的「水牆」擋住。這些水鬼刀槍難入,只能用符牌的青光暫時逼退,可殺不盡、趕不絕。
就在這時,一道青光從遠處疾馳而來,如同利劍般刺破水牆——是吾大鵝!
「大鵝大人!」王二柱又驚又喜。
吾大鵝翻身下馬,並未直接攻擊水鬼,而是走到澗邊,將手掌按在水面上。銅符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青光,順著水流蔓延,竟與地下暗河的地脈水脈產生了共鳴。
「以地脈為引,淨水!」
青光注入澗水,墨黑色的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那些慘白的手臂發出哀嚎,紛紛沉入水底。祭壇上的黑袍大巫見狀,瘋狂催動骨杖,想要召回水怨,卻被反噬的怨氣震飛,口吐黑血。
「殺!」王二柱趁機帶人衝上祭壇,斬殺殘餘的巫師。
吾大鵝看著恢復清澈的澗水,眉頭卻未舒展。他從一個瀕死的黑袍巫師口中逼問出了真相:黑衣營的最終目標,是在三處地脈支流(白骨坡、斷雲崖、黑水澗)同時引爆「萬怨陣」,用匯聚的怨氣衝垮黑風谷的界脈主脈,到時候就算沒有虛空使者,裂隙也會自行擴大。
「他們還有後手。」吾大鵝看向黑風谷的方向,銅符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快回谷!」
當吾大鵝趕回黑風谷時,谷心的黑石果然在劇烈震動,表面的紋路斷斷續續地閃爍,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李淳風正圍著黑石踱步,額上滿是冷汗:「將軍,地脈主脈在震顫,萬怨陣的力量已經傳過來了!」
吾大鵝立刻盤膝於黑石前,將銅符的青光盡數注入。這一次,青光沒有停留在黑石表面,而是順著紋路滲入深處,與地脈主脈的生機融為一體。他能清晰地「看到」三條支流的怨氣如同毒蛇,正順著主脈攀爬,所過之處,生機枯萎。
「想污染我的地脈?」吾大鵝眼中閃過厲色,體內的銅符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這是從未有過的動靜——銅符的「化」境,竟在此時徹底覺醒!
青光從黑石中爆發,順著地脈主脈逆流而上,如同三條青色巨龍,分別沖向白骨坡、斷雲崖、黑水澗。所過之處,怨氣如同冰雪消融,枯萎的生機重新勃發:白骨坡的新綠連成一片,斷雲崖的烽火台廢墟上長出了青苔,黑水澗的暗河裡甚至有小魚游過。
萬怨陣,破了。
吾大鵝緩緩睜開眼,黑石的震動已經平息,表面的紋路亮得溫潤,如同有生命在流轉。他能感覺到,銅符與整個淮水流域的地脈都建立了聯繫,仿佛抬手就能調動千里之內的生機。
「這就是……化境?」吾大鵝喃喃自語,心中一片通明。
李淳風撫須長嘆:「天樞銅符,果然能化天地生機為己用。將軍如今的力量,怕是能與傳說中的地仙相比了。」
吾大鵝卻搖了搖頭,看向谷外:「萬怨陣雖破,但黑衣營的根基未除。他們能找到三處地脈支流,說明對界脈的了解遠超我們想像……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謀劃。」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斥候跌撞著衝進谷:「大人!黃河北岸發現大規模異動!唐軍主力傾巢而出,黑衣營的巫師團走在最前面,他們……他們抬著一口黑色的棺材!」
黑色的棺材?吾大鵝與李淳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那口棺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