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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進山打獵

2026-09-20 23:10:30 作者: 珍可摘星陳

  吃過早飯,吳大山就揣著兩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肉鬆出了門。李青陽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心裡既盼著成事,又怕姥爺吃了閉門羹。

  醉仙居掌柜引薦得確實得力,錢府的門房一聽是醉仙居介紹來的,倒也沒多為難,只讓吳大山在偏廳候著。吳大山坐了約莫半個時辰,手心都攥出汗了,才聽見一陣腳步聲。

  錢老爺四十來歲,圓臉富態,一雙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吳大山幾眼。吳大山趕忙起身,把油紙包打開,金黃油亮的肉鬆絲絲縷縷地躺在裡頭,一股鹹甜的焦香瞬間散了出來。

  「這是什麼?」錢老爺湊近看了看,捻起一小撮放進嘴裡,眉毛微微一動。

  吳大山把提前想好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回錢老爺,這是小老兒家傳的方子,叫『黃金縷』。用的是上等豬裡脊,十幾種香料細火慢焙出來的,入口即化,酥鬆鮮香。老太太過壽,席上擺一碟,既是新鮮吃食,又討個『金玉滿堂』的好彩頭。」

  錢老爺又嘗了一口,這回多嚼了嚼,點了點頭:「確實不錯,比那些甜膩膩的點心爽口。你帶了多少?」

  「今兒只帶了兩包樣貨,錢老爺若看得上,小老兒回去就趕工。」

  「你打算怎麼賣?」

  吳大山深吸一口氣,把李青陽教的話穩穩噹噹說了出來:「二錢銀子一兩,一斤二兩銀子。」

  錢老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便宜啊。」

  吳大山心裡咯噔一下,但想起李青陽那雙篤定的眼睛,硬著頭皮笑道:「老太太大壽,圖的就是個稀罕體面。這東西全清河鎮獨一份,也就只有錢老爺這等富貴人才配得上吃這金貴東西。」

  偏廳里安靜了幾息。錢老爺忽然笑了,放下茶盞:「行,你這老頭兒會說話。先給我做五十斤,五天能出來不?」

  吳大山腦子嗡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五十斤!那可是整整五十斤!他強壓著聲音里的顫,連連點頭:「能能能,小老兒回去就著手準備。」

  錢老爺朝旁邊伺候的管家抬了抬下巴:「先付二十兩定錢,剩下的八十兩貨到結清。」又轉頭對吳大山說,「好好做,要是味道差了半分,我可是要退的。」

  吳大山捧著那二十兩銀子走出錢府大門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頭頂了。他站在石獅子旁邊,把銀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忽然就熱了。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腳下生風地往家趕。

  李青陽正坐在灶房門口擇菜,聽見院門哐當一響,抬頭就看見姥爺滿臉通紅地衝進來,把一包沉甸甸的東西往她懷裡一塞。

  「成了!五十斤!二十兩定錢!」

  李青陽接住那包銀子,心裡也猛地一松,臉上綻開笑來:「我就說能成!」

  

  吳大山在她對面蹲下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她:「青陽,姥爺跟你說個事。這肉鬆從方子到定價,全是你出的主意。沒有你,姥爺還守著那賣不出去的肉攤子呢。所以這單生意的利,咱倆對半分,五成歸你。」

  李青陽一愣,隨即把銀子推回去:「姥爺,你說什麼呢,我不要你的分成。方子雖然是我出的,但灶上的活都是姥姥舅媽她們幹的,跑腿也是你跑的,我只是動動嘴。姥爺掙了錢多給我買好吃的就行。」

  「這哪能行?」吳大山急了,「這要是沒有你想的法子,姥爺這一大家子都斷了營生,不管掙沒掙錢,姥爺都會給我外孫女買好吃的,但一碼歸一碼,這錢你必須拿著。」

  「姥爺,」李青陽拉住他的袖子,認真道,「我知道你疼我。但這錢我真不能要五成。你要是非給,那我以後什麼主意都不敢出了,我怕姥爺覺得我是為了錢才幫你的。」

  吳大山張了張嘴,看著外孫女倔強的小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推來推去好幾個來回,最後吳大山嘆了口氣,退了一步:「那這樣,三成。不能再少了。這回你要是還推,姥爺就真生氣了。」

  李青陽看著姥爺佯裝板起的臉,抿嘴笑了:「行,三成就三成。不過我也不急著用錢,等貨交完錢到帳了,姥爺再給我就行。」

  吳大山點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嘴裡嘟囔著「三成你也虧得慌」,腳下卻已經風風火火地往後院走去:「我去告訴你姥姥他們這個好消息,今晚就得開工,五十斤吶,五天緊得很……」

  姥爺家回來以後,李青陽的心放下了一半。

  肉鬆和滷味的生意做起來了,姥爺家有了進項,能買糧了。舅舅們輪流去鎮上賣,醉仙居的掌柜說滷味下酒好,天天都要。肉鬆也打出了名氣,不僅鎮上錢老爺家賣了五十斤,府城也找到了新買家。


  可另一半心,還懸著。

  自家呢?

  姥爺家有了進項,可自家沒有,雖然肉鬆的分成姥爺說好了自己占三成。葛根和藕片也還能頂一陣子,但撐不了太久。糧價還在漲,粗糧已經三十五文一斤了。照這個漲法,再過一個月,得四十文。

  得再想辦法,多掙錢,多囤糧。

  三月二十八這天,李習武從鎮上回來,帶回來一個消息。

  「鏢局的活兒沒了。」

  一家人正在吃晚飯,聽了這話,都愣住了。

  李樹林放下筷子:「咋了?」

  「南邊的路徹底斷了。」李習武在桌邊坐下,接過吳梅遞來的碗,「流民占了幾條官道,土匪也多了。錢頭兒說,這陣子不走鏢了,等安穩了再說。」

  劉杏花皺著眉頭:「那得等到啥時候?」

  「不知道。」李習武搖搖頭,「錢頭兒說,可能要等到秋後。」

  秋後。

  李青陽默默算著。現在是三月,到秋後還有小半年。

  小半年沒有進項。

  她咬著筷子,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爹在家,這是壞事,也是好事。

  壞事是沒銀子進帳了。好事是——家裡多了個壯勞力。

  能幹啥呢?

  她想起前幾天在山裡看見的那些野物。

  野兔、野雞、獾子,還有鹿。雖然旱,但山裡頭還是有東西活的。

  要是能打獵呢?

  野物肉能吃,皮毛能賣錢。一張好皮子,能值好幾兩銀子。

  她抬起頭,看著李習武。

  「爹,你打獵厲害不?」

  李習武愣了一下,看著她。

  「打獵?咋了?」

  「咱們進山打獵吧。」李青陽說,「野物肉能吃,皮毛能賣錢。」

  李習武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倒是個路子。可打獵不是鬧著玩的,得有本事,得有傢伙。」

  「爹你不是有刀嗎?」

  「刀是防身的,打獵不夠。」李習武說,「得有弓箭,得有陷阱,得有獵狗。」

  李青陽想了想,問:「爹你會做陷阱不?」

  李習武點點頭:「會一些。小時候跟你爺爺學的。」

  李青陽看向李樹林。

  李樹林抽了口旱菸,慢慢說:「打獵倒是可以試試。這山里野物不少,往年有人進山打,能打著。不過現在旱,野物也少了,不好說。」

  「試試唄。」李青陽說,「打不著也沒啥損失。」

  李樹林看著她,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情緒。

  這丫頭,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行。」他點點頭,「讓你爹試試。」

  第二天一早,李習武就開始準備。

  他把那把刀磨得雪亮,又從柴房裡翻出幾根麻繩,搓成細繩,做套索。李青陽蹲在旁邊看著,一邊看一邊問。

  「爹,這個套索咋用?」

  「放野獸道上,它們走過,一鑽就套住了。」

  「套啥的?」

  「野兔、野雞都行。大的不行,套不住。」

  李青陽點點頭,記在心裡。

  李習武又削了幾根木棍,一頭削尖,說是做陷阱用的簽子。

  李青陽看著那些尖尖的木棍,心裡有些發毛。

  她上輩子是城市裡長大的,沒見過這些。

  可她知道,想活下去,就得學。

  準備了三天,四月初二這天,李習武終於要進山了。

  李青陽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天還沒亮,她就爬起來,穿上那件最結實的褂子,把褲腿紮緊——這是劉杏花教她的,說山里蛇多,紮緊褲腿能防蛇。

  劉杏花給她塞了幾個窩頭,又裝了一小袋水,千叮嚀萬囑咐。

  「跟著你爹,別亂跑。看見野物躲遠點。太陽落山前必須回來。」


  「知道了奶。」

  李青陽背上小背簍,跟著李習武出了門。

  吳梅追到門口,把一把小鐮刀塞給她。

  「拿著,萬一有用。」

  李青陽接過來,別在腰裡。

  鐮刀是舊的,刀刃有些鈍,但比沒有強。

  父女倆踏著晨霧往山里走。

  太陽還沒出來,天邊泛著魚肚白。空氣涼涼的,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路兩邊的地里,麥苗還是黃的,有些地塊已經被人翻過了,大概是放棄了,準備種別的。

  李習武走在前頭,腰裡別著刀,背上背著個背簍,裡頭裝著套索和乾糧。他走得不快,時不時回頭看看李青陽。

  「累不累?」

  「不累。」

  「怕不怕?」

  李青陽想了想,搖搖頭。

  有什麼好怕的呢?

  人比野獸可怕多了。

  走了大半個時辰,進了山。

  林子密了,光線暗下來。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軟的。偶爾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李習武放慢腳步,開始四處看。

  「爹,看啥?」

  「看野獸道。」李習武指著地上,「你看,這些草被踩過的,就是它們常走的路。」

  李青陽蹲下來看。

  落葉底下,確實有一條隱約的小徑,草被踩得東倒西歪的。

  「這是啥走的?」

  「可能是野兔。」李習武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腳印小,應該是兔子。」

  他在路邊選了個地方,蹲下來開始布置套索。

  李青陽蹲在旁邊看著。

  他把一根木棍插進土裡,木棍上綁著麻繩,麻繩的另一頭挽成一個活套,放在小徑上。活套用幾根小樹枝撐著,保持張開的狀態。

  「就這樣,兔子從這兒過,腦袋鑽進套里,一掙,套就勒緊了。」

  李青陽點點頭,把這法子記在心裡。

  李習武一連布置了五六個套索,分布在幾條小徑上。

  「行了,明天來看有沒有收穫。」

  他們繼續往山里走。

  走了一段,李青陽忽然停住腳步。

  前頭的灌木叢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扯扯李習武的袖子,指了指那邊。

  李習武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輕輕拔出刀。

  「是野雞。」

  李青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一隻野雞,羽毛灰撲撲的,正在灌木叢里刨食。它沒發現他們,刨得專心致志的。

  李習武貓著腰,慢慢靠近。

  李青陽屏住呼吸,跟在後頭。

  靠近,再靠近。

  野雞忽然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李習武猛地撲過去。

  野雞驚叫著飛起來,撲棱著翅膀往前沖。李習武一把沒抓住,撲了個空。野雞飛出去幾丈遠,落進更密的林子裡,不見了。

  「可惜。」李習武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這東西精得很。」

  李青陽也有些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

  「爹,還有別的法子嗎?」

  「有。」李習武說,「用彈弓,或者用弓箭。可我沒帶。」

  李青陽想了想,問:「彈弓好做嗎?」

  「好做。」李習武說,「找根樹杈,綁上皮筋就行。」

  「皮筋呢?」

  「用牛皮條也行。」

  李青陽點點頭,記在心裡。

  他們繼續往前走。

  太陽漸漸升高,林子裡的光線亮了些。李青陽一邊走一邊四處看,不只是看野物,也看那些能吃的、能用的東西。

  野果。她看見一叢覆盆子,紅紅的,小小的,摘了一顆嘗嘗,酸甜。她摘了一些,裝進背簍里。


  野菜。她看見一片蕨菜,嫩嫩的,剛冒出頭。她蹲下來掐了一些,也裝進背簍里。

  香料。她找到幾叢野花椒,摘了些果實。

  李習武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道:「陽陽,你這是來打獵的,還是來摘野菜的?」

  李青陽認真的說:「我是來進貨的。」

  李習武笑著摸摸她的頭。

  走到一處山坡上,李青陽忽然看見什麼東西。

  前頭有一片灌木叢,葉子被啃得亂七八糟,地上有些新鮮的糞便。

  她扯扯李習武的袖子,指了指那邊。

  李習武蹲下來看了看,眼睛亮了。

  「是鹿。」

  「鹿?」

  「嗯。糞便新鮮,應該剛走過不久。」他站起來,四處張望,「往那邊去了。」

  李青陽心跳加速。

  鹿。

  要是能打到一頭鹿,那得多少肉?那皮子能賣多少錢?

  「爹,能追嗎?」

  李習武想了想,搖搖頭。

  「追不上。鹿跑得快,咱們追不上。」

  李青陽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下陷阱呢?」

  「能。」李習武說,「得找個合適的地方。」

  他們在附近轉了一圈,找到一處鹿可能經過的地方——兩座山坡之間的凹槽,像是野獸常走的道。

  李習武開始挖陷阱。

  挖一個深坑,一人多深,底下插上削尖的木棍,上頭用樹枝和草蓋住。

  李青陽幫著挖土,小手磨得生疼,但她咬著牙沒吭聲。

  挖了快一個時辰,陷阱終於挖好了。

  李習武把削尖的木棍一根根插進坑底,尖頭朝上。然後蓋上細樹枝,鋪上草,再撒上一層土,弄得和周圍一模一樣。

  「行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明天來看。」

  李青陽看著那個陷阱,心裡有些發毛。

  這要是人掉進去……

  她趕緊甩甩頭,把這個念頭甩掉。

  太陽漸漸偏西,李習武看看天色,說該回去了。

  他們沿著來路往回走,走到布置套索的地方,李習武去看了看。

  第一個套索,空的。

  第二個套索,也是空的。

  第三個——

  李習武蹲下來,笑了。

  套索里勒著一隻野兔,灰褐色的毛,已經死了,身子還溫著。

  「有了!」

  李青陽跑過去看,心裡砰砰跳。

  野兔不大,也就兩三斤,但這是他們第一次打到的獵物。

  李習武把野兔解下來,拎在手裡掂了掂。

  「回去讓你奶燉了,給你補補。」

  李青陽點點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回去的路上,李青陽走得特別輕快。

  背簍里有野果,有野菜,有香料。爹手裡拎著一隻野兔。

  這是收穫。

  是活下去的希望。

  回到家,劉杏花看見那隻野兔,笑得合不攏嘴。

  「好傢夥,真有你的!」

  吳梅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眼眶有些紅。

  李青陽知道她為什麼紅眼眶。

  這野兔,是爹和她一起打來的。

  是這個家自己掙來的。

  不是靠別人,不是靠老天爺。

  是自己掙來的。

  晚飯,劉杏花把那隻野兔燉了。

  肉不多,一人分不到幾塊,但每個人都吃得特別香。李清遠啃著兔腿,滿嘴流油,一個勁兒說:「姐,好吃!姐,你厲害!」

  李青陽摸摸他的頭,心裡暖暖的。

  吃完飯,李習武坐在院子裡,借著月光做彈弓。


  他找了一根合適的樹杈,削去皮,打磨光滑。又從屋裡翻出一根牛皮條,那是以前從舊鞋上拆下來的,一直沒扔。

  他把牛皮條綁在樹杈兩頭,試了試彈性。

  「行了。」

  李青陽接過來,拉開試了試。

  彈弓不大,正好適合她的手。牛皮條有彈性,拉開也不費勁。

  「爹,子彈呢?」

  「用石子就行。」李習武從地上撿了幾顆小石子,「圓的,光溜的,打得准。」

  李青陽接過來,裝進口袋裡。

  她想起那隻飛走的野雞。

  要是今天有彈弓,說不定就打著了。

  明天試試。

  第二天一早,他們又進山了。

  先去看了陷阱。

  陷阱還是那個樣子,沒人動過,也沒野獸掉進去。李習武趴著往坑底看了看,搖搖頭。

  「沒東西。」

  李青陽有些失望,但沒灰心。

  「再看看套索。」

  套索倒是有了收穫。

  還是一隻野兔,比昨天那隻還大些,毛色也好看。

  李習武把野兔解下來,笑著說:「這下好了,皮子能留著。」

  李青陽看著那隻野兔,心裡忽然一動。

  野兔皮,能賣錢。

  野兔肉,能吃。

  野兔的內臟,能當誘餌。

  渾身都是寶。

  他們繼續往前走。

  李青陽一邊走一邊練彈弓。看見樹就瞄樹,看見石頭就瞄石頭。開始打不准,石子亂飛。練了一陣,慢慢找到感覺了,能打中一丈外的樹幹。

  「爹,你看!」

  李習武笑著點點頭:「不錯,有天賦。」

  正說著,前頭忽然飛起一隻野雞。

  李青陽眼疾手快,掏出彈弓,裝上石子,拉開——

  啪!

  石子打出去了。

  野雞驚叫著飛走,但飛得歪歪斜斜的,落進林子裡。

  「打中了!」李青陽跳起來,「爹,我打中了!」

  李習武跑過去,鑽進林子。過了一會兒,他拎著一隻野雞出來了。

  「真打中了。」他把野雞舉起來給李青陽看,「翅膀上中了一石子,飛不動了。」

  李青陽接過野雞,看著那灰撲撲的羽毛,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是她打下來的。

  她親手打下來的。

  她不是只能挖野菜撿橡子了。

  她能打獵了。

  那天,他們又收穫了一隻野兔,兩隻野雞。

  李青陽的彈弓越用越順手,又打中了一隻野雞。雖然沒死,只是打暈了,但也算是收穫。

  李習武看著她,目光里有些驕傲。

  「陽陽,你是個好獵手。」

  李青陽笑了笑,把野雞裝進背簍。

  回家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想著。

  打獵能行。

  野物肉能吃,皮毛能賣錢。

  要是天天都有收穫,家裡就不愁肉了。

  可野物再多,也有打完的時候。

  山那麼大,但人也多。村里人現在都往山里跑,挖野菜的,撿橡子的,打獵的,越來越多。過不了多久,這山裡的東西也會少。

  得趁早。

  能打多少打多少。

  能存多少存多少。

  回到家,劉杏花看見那兩隻野雞和兩隻野兔,笑得合不攏嘴。

  「老天爺,這是發財了?」

  吳梅也高興,接過野物,開始收拾。

  李青陽在旁邊幫忙,一邊幫忙一邊說:「奶,野兔皮能賣錢不?」

  「能。」劉杏花說,「硝好了,能做皮襖、皮帽,值錢著呢。」


  「咋硝?」

  劉杏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驚訝,但還是仔細說了。

  「得用硝石,沒有硝石就用明礬,再不行就用草木灰水泡。泡幾天,刮乾淨,晾乾,就是好皮子了。」

  李青陽點點頭,記在心裡。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處理那些野物。

  劉杏花教吳梅怎麼剝皮,怎麼硝皮。王知畫在旁邊學,一邊學一邊問。李志欣蹲在地上看,眼睛瞪得圓圓的。李志禮也難得放下書,湊過來看熱鬧。

  李習武和李習文在院子裡劈柴,李樹林坐在門檻上抽旱菸,臉上帶著笑。

  李清遠早就困了,趴在炕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一根野雞毛。

  李青陽坐在燈下,看著那些皮子,心裡默默算著帳。

  一張野兔皮,能賣多少錢?

  一張野雞皮,不值錢,但野雞肉能吃。

  要是天天都能打到野物,一個月能掙多少?

  她算不出來。

  但她知道,這是條路。

  又多了一條路。

  燈花爆了一下,劉杏花伸手撥了撥。

  「陽陽,別想了,睡覺去。」

  李青陽點點頭,站起來,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燈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忙著手裡的事。

  煙氣裊裊的,暖暖的。

  她忽然想,要是每天都能這樣,該多好。

  可她知道,不會的。

  總有一天,他們得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院子,離開這片山,離開這個村子。

  往南走,往活路走。

  在那之前,她得多存點東西。

  糧,肉,皮子,銀子,還有——

  本事。

  打獵的本事,找吃的本事,活下去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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