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真的沒事吧?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青蘿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張。也難怪,自家小姐平日裡端莊溫婉,何時露出過這種……像是要吃人的眼神?
沈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不能慌。
前世她就是太天真、太被動,等刀架到脖子上才知道怕。這一世,她必須冷靜。
"無事。"她聲音恢復了平穩,"做了個不好的夢罷了。青蘿,替我研墨。"
"啊?現在?小姐您還沒梳洗呢……"
"先研墨。"
青蘿雖然滿頭霧水,但還是乖乖去了。
沈蘅靠在床頭,飛速梳理前世的記憶。
第一年,新政派在朝中逐步掌權,以"革新吏治"為名排除異己。這一年沈家還感覺不到危險,甚至祖父還在朝中替舊臣說話。
第二年,清洗開始。先是幾個小世家被抄,罪名五花八門,什麼"侵占良田""私通外敵"。沈家開始感到不安,但祖父覺得沈家根基深厚,不至於。
第三年,沈家被抄。罪名是"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莫須有的罪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
沈蘅眼中閃過一點寒光。
翰林院侍讀學士周敬之。
前世,此人是新政派的急先鋒,靠著踩世家上位,最後官至宰輔。沈家的萬頃良田、百年藏書、金銀珠寶,有一半落入了他的口袋。
還有,
沈蘅目光微沉。
二房。
沈家二房,她的二叔沈仲遠。前世抄家前三個月,二房突然舉家"回鄉祭祖",躲過了抄家。事後沈蘅才知道,是二叔提前得到了消息,不但沒有通知大房,反而暗中配合周敬之,提供了所謂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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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叔叔,賣了全家。
"小姐,墨研好了。"青蘿端著硯台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沈蘅提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一、摸清二房動向。
二、轉移家中核心資產。
三、為全家準備退路。
四、尋找脫身時機。
寫完,她將紙折好,塞入枕下。
"青蘿。"
"在呢小姐。"
"二房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青蘿歪頭想了想:"倒沒聽說什麼特別的……哦對了,昨兒碧桃說,二太太身邊的周嬤嬤去了趟城外的莊子,說是看莊稼收成。"
看莊稼收成?
三月里看什麼收成?
沈蘅嘴角微勾,果然。
前世她不懂這些,只當二房是正常的家務往來。如今想來,二房從很早就開始往外轉移資產了。
"碧桃呢?叫她進來。"
片刻後,碧桃小跑著進來,扎著雙丫髻,臉蛋紅撲撲的:"小姐找我?"
"你消息靈通,幫我留意著二房那邊的事。誰出了府、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都記下來。"
碧桃眨眨眼,有些意外。自家小姐從前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子,怎麼突然關心起這些來了?
但她向來機靈,沒多問,脆生生應了:"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蘅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手腕的玉佩上。
從方才起,這枚玉佩就一直微微發熱。
不是錯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貼著玉面的地方,有一股溫熱的暖流在緩緩流動。而且,
她閉上眼,集中精神。
一個巨大的、空曠的虛空,出現在她的感知中。
像是一間無邊無際的倉庫,空空蕩蕩,卻真實存在。
沈蘅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起來。
她試探性地將床頭的茶杯握在手中,心念一動,
茶杯消失了。
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啊!"青蘿驚叫一聲,"小姐,您的茶杯呢?剛才還在……"
碧桃也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是不是掉床底下了?我看看……"
沈蘅心念再動。
茶杯重新出現在她掌心。
"咦?!"青蘿揉了揉眼睛,"小、小姐?這……"
"我方才藏在袖子裡逗你們玩呢。"沈蘅面不改色,語氣輕鬆。
碧桃拍了拍胸口:"哎呀小姐,您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見鬼了呢!"
青蘿也鬆了口氣,嘟囔道:"小姐今天怪怪的……"
沈蘅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湧的狂喜。
空間。
祖母留下的玉佩里,竟然藏著一個隨身空間。
前世她至死都沒有發現這個秘密。若是早知道……
不,沒有若是。
上天既然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又給了她這樣一件逆天之物,
她絕不會再浪費。
沈蘅再次閉眼感知那片虛空。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了,空間裡不只有倉庫,遠處似乎還有大片大片的……田地?
良田。
無限靜止倉與良田。
祖母的話在耳邊迴響:"或許能保你一命。"
不止保命。
這是保全家的底牌。
沈蘅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杏花上。
三年時間,足夠她把沈家的金銀珠寶、糧種藥材、農具古籍,一樣一樣全部收進空間。等到抄家的聖旨下來,
對不起,沈家已經人去樓空。
你們想抄?連地磚都不給你們留一塊。
她嘴角緩緩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但首先,
她必須說服祖父。
沈老太爺一輩子忠君愛國,要讓他接受"棄產遠遁"這四個字,比登天還難。
而且,二房那邊已經開始暗中動作了。她的時間,可能比想像中更緊迫。
沈蘅起身,對青蘿道:"替我更衣,我要去松鶴堂給祖父請安。"
青蘿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伺候她梳洗。
碧桃在一旁小聲嘀咕:"小姐今天可真奇怪,又是研墨又是打聽二房,現在還沒用早膳就要去見老太爺……"
青蘿瞪了她一眼:"少說兩句!"
沈蘅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張十六歲的臉。
眉目如畫,膚若凝脂。
前世這張臉最後凍成了青紫色,死不瞑目。
這一世,不會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步伐沉穩地往外走。
身後,碧桃悄悄拉了拉青蘿的袖子,壓低聲音:"青蘿姐姐,你有沒有覺得……小姐今天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青蘿怔了怔,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挺直的背影。
以前的大小姐,溫婉柔順,像一株養在深閨的蘭花。
可今天這個背影,
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青蘿打了個寒顫,搖搖頭:"別胡說,快跟上。"
沈蘅走出蘅蕪院,三月的晨風拂面而來,帶著杏花的清甜。
她深吸一口氣。
這是江南的春天。
她曾以為再也聞不到的味道。
而此刻,松鶴堂的方向,她的祖父沈老太爺應該正在品茶看書,渾然不知三年後的滅頂之災。
她要去告訴他,
不,她不能直接說"我重生了"。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切入點,一個能讓祖父警覺的契機。
而這個契機,
沈蘅腳步微頓,想起一件事。
就在這個月,三月十五,朝中會傳來一個消息:新政派的核心人物、翰林院侍讀學士周敬之,被破格提拔為吏部侍郎。
這是新政派掌權的第一步棋。
前世,祖父聽到這個消息只是嘆了口氣,說了句"朝中要變天了",然後……什麼都沒做。
這一世,她要讓祖父看到,這不是變天,這是滅門的前兆。
三天。
她還有三天時間準備。
沈蘅攥緊袖中的手,掌心裡,玉佩的溫熱像是一顆定心丸。
三天後,就是她改寫沈家命運的第一步。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周敬之的書房裡,一封密信正被緩緩展開。
信上只有一行字,
"沈家,可以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