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答，夜色沉寂。
沈蘅唇角彎了彎，翻了個身，沉沉睡去。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個安穩覺。
翌日天光微亮，她便醒了。
青蘿端著洗漱的銅盆進來，見她已經坐在床沿，嚇了一跳：「小姐，您今日起得好早。」
「昨夜睡得好。」沈蘅接過帕子擦了擦臉，「青蘿，今日我不出院子，你去廚房多要些點心果子送來，再備一壺濃茶。」
「不去給老太爺請安了？」
「昨日才去過，今日歇一天。」
青蘿應了聲好，又問：「碧桃呢？要不要叫她來伺候？」
「不必，讓她去盯著二房那邊。我昨日交代她的事，別忘了。」
「是。」青蘿放下銅盆，猶豫了一下，「小姐，您昨晚一個人在屋裡……沒事吧？」
沈蘅抬眼看她，笑了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看了會兒書，看得入了神。」
青蘿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去廚房了，小姐您先坐著。」
腳步聲遠去後，沈蘅立刻起身落了門閂。
她從袖中取出昨夜寫的清單，展開鋪在桌上，又環顧了一圈房中的物件。
「先試試收納的規矩。」
她走到妝檯前，拿起一隻白瓷粉盒，心念一動。
粉盒消失。
她閉眼感知空間內部，那隻粉盒正安安靜靜躺在石倉的地面上。
「好。」她又拿起一隻玉簪，收。一方硯台，收。一摞宣紙，收。
全部成功。
她走到窗邊，搬起那盆素心蘭，心念一動。
蘭花連盆消失。
沈蘅閉眼查看，蘭花在石倉里完好無損，花瓣舒展，泥土濕潤。
「活的植物也能收？」她挑了挑眉，「昨夜那行字說活物不納……莫非只限人和動物？」
她環顧房間，目光落在窗台上一隻蛐蛐籠子上。那是碧桃前幾日逮來玩的，裡頭還關著一隻油葫蘆。
沈蘅拿起籠子，心念一動。
籠子消失了，但她掌心裡多了一隻油葫蘆，正撲騰著翅膀往外蹦。
「果然。」她將蟲子隨手放到窗台上，「籠子收進去了，蟲子留下了。活物不納，只限有生氣的活物。植物可以，蟲鳥走獸和人不行。」
這條規矩記下了。
她又試了試收納的距離。站在桌邊，對著三步外的椅子動念，椅子紋絲不動。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椅背，再動念，椅子消失。
「必須觸碰。」沈蘅點頭，「手要摸到才行，隔空不成。」
那取出呢？
她心念一動，想著把椅子放回原處。椅子出現在她面前一臂之距的地方，穩穩落地。
「取出不需要觸碰，只需心念指定位置。但似乎只能放在我周圍不遠處。」
她又試了幾次，確認取出的範圍大約在三步之內。超過這個距離，東西便放不出來。
「夠用了。」
沈蘅將所有物件一一取出歸位，然後閉眼，讓意識再次進入空間。
這回她直奔那百畝良田。
蹲下身，她從袖中摸出一粒早上順手從花盆裡撿的花種，按進土裡，澆了一捧井水。
「若這裡當真能種東西，過幾日便該發芽了。」
她站起來，目光丈量著田地的面積。百畝，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精耕細作，養活百十口人綽綽有餘。
「但光有田不夠。」她自言自語，「種子從哪來？總不能只種花。稻種，麥種，菜種，豆種……還有棉花，麻，桑樹苗……」
她掰著手指頭算，越算眉頭皺得越緊。
「江南不缺這些東西，沈家名下就有糧鋪和種子行。問題是怎麼不動聲色地把大量種子弄到手，還不能讓人起疑。」
想了想，她又搖頭：「先不急，一步一步來。今日先把空間的規矩全摸清楚。」
她走到石倉門口，開始測試容量。
從空間外帶進來的東西，放進石倉後會怎樣？她取出那隻白瓷粉盒，放在石倉地面上，退出空間。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再次進入空間查看。
粉盒還是原來的樣子，粉面平整，沒有絲毫乾裂或變色。
「時間靜止。」沈蘅眼中光芒大盛，「放進來的東西不會變質。那糧食放進來，十年二十年也不會發霉生蟲？」
她快步走到井邊，掬了一捧水放在石倉地面的凹槽里，退出空間，等了一刻鐘再進來。
水還是水，沒有蒸發一絲一毫。
「妙極。」
沈蘅在石倉里來回踱步，腦中飛速運轉。
「糧食不會壞，藥材不會失效，布匹不會朽爛，鐵器不會生鏽……這就是說，我從現在開始囤，囤到三年後逃走那天，所有物資都跟新的一樣。」
她停下腳步，深深吐出一口氣。
「沈蘅，你發了。」
這話說得直白，卻是她此刻最真實的感受。有了這個空間，她不需要擔心物資損耗，不需要擔心藏匿地點被發現，不需要擔心搬運途中的風險。
她只需要一樣一樣地往裡塞就行了。
像松鼠囤松果一樣，瘋狂地，貪婪地，把能抓到的一切都塞進這個永遠不會腐爛的倉庫里。
沈蘅退出空間，回到書案前，展開昨夜的清單，提筆在最上方寫了四個大字：三年之計。
然後在下方重新梳理：
第一類，糧食。精米白面是奢侈品，路上未必用得上，粗糧雜糧才是保命的根本。糙米，黑面，豆子，乾菜，臘肉，鹹魚，鹽巴。
第二類，種子。稻種，麥種，各色菜蔬瓜果的種子，棉花種，藥材種。這些是到了新地方安身立命的根基。
第三類，工具。農具，木匠鐵匠的傢伙事兒，針線剪刀，鍋碗瓢盆。
第四類，藥材。金創藥，退燒的柴胡黃芩，止瀉的黃連，治風寒的麻黃桂枝……逃荒路上什麼病都可能犯。
第五類，布匹棉花。衣裳可以少帶，布匹和棉花必須多囤。
第六類，銀兩與硬通貨。碎銀，銅板，金葉子，還有鹽引和茶引。亂世之中，糧食和鹽就是最硬的貨幣。
第七類，兵器甲冑。
寫到這裡，沈蘅筆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