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甲冑四個字落在紙面上,沈蘅擱了筆。
這一類最難弄。沈家是文臣世家,府中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更別提甲冑弓弩。此事急不得,得從長計議。
她將清單收入空間,吹滅燭火,和衣而眠。
翌日辰時,花廳。
沈家內宅的晨安規矩延續了三代,嫡庶各房的女眷齊聚一堂,給老太太問好。沈蘅到時,二房的人已經落了座。
二嬸柳氏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鬢邊簪著一朵絨花,正笑盈盈地同老太太說話。她身旁坐著二房嫡女沈芸,十四歲的年紀,生得倒也清秀,只是那雙眼睛總愛往旁處溜。
「蘅丫頭來了。」老太太招手,「昨兒怎麼沒見你?」
「回祖母,昨日貪看了幾頁書,起晚了些,怕擾了祖母清淨。」沈蘅笑著行禮,在老太太下首坐了。
柳氏立刻接話:「大侄女這般用功,我們芸兒可比不上。芸兒,你瞧瞧你大姐姐,再瞧瞧你自己,成日就知道繡花逗鳥。」
沈芸撇了撇嘴,沒吭聲。
沈蘅端起丫鬟遞來的茶,垂眸抿了一口。
前世,柳氏就是這副做派。嘴上捧著大房,背地裡恨不得把大房的家底掏空。這個女人心思深沉,面上永遠帶著三分笑,手底下的動作卻從不停歇。
「對了,」柳氏話鋒一轉,看向沈蘅,「大侄女,我前幾日聽說你父親新盤下了城南的一間鋪子?是做什麼營生的?」
沈蘅放下茶盞,語氣隨意:「二嬸消息倒靈通。不過那鋪子是父親替祖父辦的差事,我一個閨閣女兒家,哪裡過問這些。」
「瞧我,問到侄女頭上了。」柳氏掩嘴笑了笑,「我也是隨口一提,你二叔前陣子也想置辦些產業,想著若是同一條街上,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老太太插了句嘴:「老二媳婦,家裡的鋪子歸公中管,你們二房要置私產,自己拿體己銀子去辦,別打公中的主意。」
柳氏面色微變,忙賠笑:「母親說的是,兒媳就是隨口問問。」
沈蘅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腕間玉佩。
隨口問問?前世柳氏就是靠這種不經意的打探,一點一點摸清了大房的產業布局,最後整理成冊送到了周敬之手上。
「二嬸若是想置產,城西倒有幾間好鋪面在出手。」沈蘅抬起頭,笑得溫溫柔柔,「我前日聽父親提過一嘴,說城西糧行的劉掌柜要回鄉養老,鋪子帶貨一起轉讓,開價不高。」
柳氏眼睛亮了一瞬:「當真?哪條街上的?」
「好像是永安巷。」沈蘅歪頭想了想,「具體的我記不太清了,二嬸若有意,不妨讓二叔去打聽打聽。」
永安巷確實有間糧行,但那鋪子的東家是個出了名的老賴,誰接手誰倒霉。前世沈蘅不懂這些,如今卻門兒清。
柳氏連聲道謝,又轉了話頭:「說起來,近日府上來客可不少。昨兒我瞧見松鶴堂那邊進了好幾頂轎子,是朝中哪位大人來拜訪公爹了?」
這才是她今日的正題。
沈蘅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茫然的神色:「有嗎?我昨日在院中抄書,倒沒留意。祖母可知道?」
老太太擺擺手:「你祖父見客的事,我從不過問。老二媳婦,你也少打聽這些,朝堂上的事不是咱們內宅婦人該操心的。」
柳氏訕訕一笑:「母親教訓得是。」
沈芸在旁邊坐得無聊,小聲嘟囔了一句:「娘,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呀,我還約了李家姐姐下午去看花燈呢。」
柳氏瞪了她一眼,沈芸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請安散後,各房女眷陸續離去。沈蘅走在迴廊上,步子不緊不慢。
青蘿跟在身後,壓低聲音:「小姐,二太太今日問的那些話,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你也聽出來了?」
「奴婢覺得二太太問得太細了些。咱們家鋪子的事,她一個二房的太太,打聽這些做什麼?」
沈蘅沒答話,腳步忽然頓住。
迴廊盡頭,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正低著頭快步往府門方向走。那是二房的管事劉安。
他懷裡揣著什麼東西,走得急,左右張望了兩眼,便從側門溜了出去。
沈蘅目光微動,轉頭對青蘿道:「你去叫碧桃,讓她跟上那個人,看他往哪個方向去。」
青蘿一愣:「現在?」
「快去。」
青蘿提著裙擺小跑著去了。沈蘅站在迴廊下,望著劉安消失的方向,指尖緩緩收緊。
城東。
前世周敬之在城東的宅邸,就在崇文坊。
片刻後碧桃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臉蛋漲得通紅:「小姐,我跟到巷口就不敢再跟了,怕被發現。但我看清了,那人出了側門往東走的,過了第二個路口還在往東。」
沈蘅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回去歇著吧。」
碧桃走後,青蘿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小姐,您是不是懷疑二房在跟外頭的人通消息?」
沈蘅轉過身,裙擺在青石地面上劃出一道弧線。她看著青蘿,笑了笑,語氣輕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青蘿,你說一條蛇藏在家裡,是立刻打死好呢,還是先看看它的洞在哪裡?」
青蘿打了個哆嗦:「小姐,您這話說得我後背發涼。」
「怕什麼。」沈蘅抬步往蘅蕪院走,「蛇咬不到咱們,倒是它的洞裡,說不定藏著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