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章 月下截信不留痕

第7章 月下截信不留痕

2026-09-20 23:34:54 作者: 屏婆娑羅

  「夜裡出門。」

  這四個字讓青蘿整整擔心了一天。

  到了夜間,沈蘅換上一身鴉青色的窄袖短褙,長發挽成簡單的髻,外頭罩了件灰撲撲的斗篷。銅鏡里映出的人影,哪裡還有半分江南貴女的模樣。

  青蘿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小姐,您到底要去做什麼?要不要奴婢跟著?」

  「不必。你守在院裡,若有人來問,就說我歇下了,誰也不見。」

  「可是小姐一個人出去,萬一……」

  「放心。」沈蘅系好斗篷的帶子,「我不出府。」

  青蘿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滿臉憂色地目送她出了門。

  蘅蕪院到後巷這段路,沈蘅走得極熟。前世她雖然不管家務事,但沈府的一草一木她閉著眼都能摸到。

  三月的夜風帶著涼意,院牆上爬滿了紫藤,月光從藤蔓縫隙里漏下來,在青石路面上灑了一地碎銀。

  沈蘅貼著牆根走,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拐過假山,穿過月洞門,便是府中下人走動的後巷。白日裡這條巷子人來人往,入了夜便冷清得很。

  她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樹後停下腳步,等著。

  碧桃白日裡回報過,二房的管事劉安每隔三日便會在戌時末從側門出府送信。今日恰好是第三日。

  等了約莫一刻鐘,果然聽見腳步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沈蘅屏住呼吸,探頭看去。

  

  灰布短褐,微胖身形,左顧右盼,懷裡鼓鼓囊囊揣著東西。

  是劉安。

  他走到側門前,正要抬手推門,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

  「劉管事,這麼晚了,急著往哪兒去?」

  劉安渾身一震,猛回頭,借著月光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大,大小姐?」

  沈蘅從槐樹陰影中走出來,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那雙眼睛在月色下格外清亮。

  「我問你話呢。」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這個時辰出府,是二叔的吩咐,還是二嬸的吩咐?」

  劉安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大小姐誤會了,小的,小的是去給二老爺買藥,二老爺這兩日咳嗽……」

  「買藥?」沈蘅往前走了一步,「哪家藥鋪戌時還開門?」

  劉安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來。

  沈蘅伸出手:「懷裡揣的什麼,拿出來。」

  「這,這是……」

  「劉安。」沈蘅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寒的溫和,「你在沈家當差二十年了吧?家裡老娘還在鄉下,兒子今年該進學堂了。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事被我撞見了,老老實實交代,和被我查出來,是兩個結果。」

  劉安的腿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大小姐饒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二太太讓送的,小的不敢不從啊。」

  沈蘅接過信,借著月光看了看封口。火漆完好,上面沒有印記。

  「送給誰?」

  「城東崇文坊,周,周大人府上。」

  沈蘅嘴角微微彎了彎。果然。

  「送了多久了?」

  「三,三個月了。每隔三日一封。」

  三個月。比她預想的還要早。

  沈蘅將信收入袖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劉安,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起來吧。」

  劉安不敢動:「大小姐,您要怎麼處置小的?」

  「處置你做什麼?」沈蘅歪了歪頭,「你今晚照常出門,照常把信送到。只不過,送的不是這封信。」

  劉安抬起頭,滿臉茫然。

  沈蘅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在這兒等著,一刻鐘後我讓人把信給你送來。記住,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你繼續替二太太跑腿,但從今往後,你也替我跑腿。明白嗎?」

  劉安連連磕頭:「明白,明白,小的全聽大小姐的。」

  沈蘅快步回到蘅蕪院,青蘿正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見她回來,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別慌。」沈蘅進了屋,將信從袖中取出,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封口。

  信紙展開,上面是柳氏身邊周嬤嬤的筆跡,內容寫得隱晦,但沈蘅一眼就看懂了。

  大意是:沈家近日在城南新置了一間鋪面,經營綢緞生意。老太爺本月初三、初七分別見了翰林院孫學士和禮部侍郎錢大人,具體談話內容尚未探明,容後再報。

  沈蘅將信紙放在桌上,對青蘿道:「磨墨,取一張同樣的信箋來。」

  青蘿雖滿腹疑問,手上動作卻不慢。片刻後筆墨備好,沈蘅提筆,略一沉吟,便落了筆。

  她寫的內容與原信大致相同,只改了兩處:城南鋪面的經營內容從綢緞改成了米糧,祖父見客的日期往後挪了兩天。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周敬之拿到的消息永遠差著那麼一點,既不會讓他起疑,又不會讓他摸准沈家的真實動向。

  「小姐,您這字跡……」青蘿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沈蘅寫的字,和原信上周嬤嬤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

  「前世抄了十年的書,什麼字體沒臨過。」沈蘅吹乾墨跡,將新信折好,用同樣的手法封上火漆,「拿去後巷側門,交給一個叫劉安的管事。快去快回,別讓人看見。」




  沈蘅將原信再看了一遍,逐字逐句記在心裡,然後收入空間。

  這是第一封。

  往後每三日一封,她都要截下來。等攢夠了分量,就是她說服祖父的鐵證。

  青蘿回來時臉色蒼白,顯然被這一夜的事嚇得不輕。沈蘅讓她坐下喝了杯熱茶,才開口道:「怕了?」

  青蘿搖頭,又點頭,最後老老實實說:「怕。但奴婢更怕小姐一個人扛著這些事。」

  沈蘅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放心,不會讓你白擔這份心。等事情了了,你的賣身契我還你,再給你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奴婢不要嫁妝。」青蘿急了,「奴婢哪兒也不去,就跟著小姐。」

  「行,跟著我。」沈蘅收了笑,語氣淡淡的,「那就把膽子練大些。往後要做的事,比今晚兇險十倍。」

  青蘿攥緊了茶杯,重重點頭。

  窗外月色清冷,後巷方向傳來側門開合的輕響。

  劉安帶著那封改過的信,融入了夜色之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