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仇人家的糧倉沒算呢。」
這話說出口時,沈蘅自己都覺得貪心。但前世餓死凍死的記憶太過深刻,她寧可囤到發霉,也不願少備一粒米。
當夜,青蘿和碧桃都退下後,沈蘅點了兩根蠟燭,將書案上鋪滿了宣紙。
她要做一份完整的計劃。
不是零敲碎打的小動作,而是一盤三年的大棋。
第一張紙,她寫下:說服祖父。
這是一切的前提。沈家要跑,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事。祖父是家主,父親和大哥聽祖父的。只有祖父點了頭,整個沈家嫡支才能動起來。
怎麼說服?
沈蘅提筆,在紙上寫下三個時間節點。
三日後,周敬之升任吏部侍郎。這是第一個預言。
一月後,荊州王家被抄。這是第二個預言。
三月後,豫州陳家下獄。這是第三個預言。
三個預言全部應驗之後,祖父就算再固執,也不得不正視她的話。
再加上二房通敵的鐵證,雙管齊下,足以擊潰祖父最後的心理防線。
「三個月。」沈蘅在紙上圈了這個數字,「三個月內必須拿下祖父。」
第二張紙,她寫下:瘋狂囤貨。
這一步要和說服祖父同步進行。不能等祖父點頭了才開始囤,那就來不及了。
她必須一邊攢證據一邊暗中轉移資產,等祖父鬆口的那一天,空間裡已經有了足夠全家活命的物資。
沈蘅提筆列出物資清單,越寫越細。
糧食:糙米五萬斤,白面一萬斤,豆類雜糧各五千斤,臘肉鹹魚各兩千斤,鹽三千斤。這是保底數目,多多益善。
種子:稻種五百斤,麥種三百斤,各色菜蔬瓜果種子各十斤,棉花種一百斤,藥材種五十斤。
工具:鐵製農具五十套,木匠全套傢伙事兒十副,鐵匠爐子兩座,鍋碗瓢盆按百人份備。
藥材:金創藥五百份,退燒止瀉風寒各類常用藥按百人三年用量備,外傷縫合用的針線和烈酒也要備足。
布匹棉花:粗布五千匹,棉花三千斤,針線剪刀按五十人份備。
銀兩:碎銀五千兩,銅板十萬枚,金葉子一百片。
兵器:這一項她單獨列了出來,在旁邊畫了個圈,寫了兩個字——另議。
沈蘅盯著這份清單看了許久,又在最下方添了一行:書冊典籍,農書醫書兵書各類實用之書,能收多少收多少。
寫完,她將第二張紙放到一旁,鋪開第三張。
第三張紙,她寫下:金蟬脫殼。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
沈家要跑,不能明著跑。百年世家舉家出逃,朝廷不追殺才怪。必須讓所有人都以為沈家已經完了,死了,灰飛煙滅了。
怎麼做?
沈蘅咬著筆桿想了很久,最終寫下兩個字:大火。
一場大火燒掉沈府,燒掉所有痕跡。屍體可以用流民的無名屍替代,提前收買仵作和地方官吏,做一份天衣無縫的驗屍文書。
火起之後,沈家嫡支從密道撤離,改頭換面,隱姓埋名,往北走。
為什麼往北?
因為南方是朝廷的腹地,世家的根基所在,也是新政派清洗的重點區域。而北方苦寒,朝廷鞭長莫及,邊軍自成體系,正是藏身的好去處。
沈蘅在紙上畫了一條粗略的路線:江南出發,經淮北,過中原,入北疆。全程約三千里,若是輕裝快行,兩個月可達。
但她不打算輕裝快行。
逃荒路上什麼都可能發生,她要帶足物資,帶上可用之人,一路走一路收編,到了北疆就是一支現成的班底。
三張紙寫完,沈蘅將它們並排擺在桌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個月說服祖父。
半年瘋狂囤貨。
一年內全家脫身。
時間緊,但不是做不到。
她將三張紙依次收入空間,又鋪開一張新的。
這一張,她沒有寫計劃,而是寫了一個名字。
周敬之。
前世此人是滅門的劊子手,這一世,她不打算讓他好過。
沈蘅提筆,在名字下方寫道:此人在江南有三處私產,城東崇文坊宅邸一座,城外良田八百畝,城南當鋪一間。其中當鋪是他收受賄賂的窩點,裡頭的帳冊若是被翻出來,夠他掉三次腦袋。
這些信息,前世她是在抄家之後才從旁人口中零星聽到的。彼時已經太晚,如今卻正好派上用場。
「周敬之。」沈蘅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墨痕,「你的私庫里有多少好東西,我很好奇。」
她將這張紙也收入空間,吹滅一根蠟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腦中將三步計劃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確認沒有疏漏。
片刻後,她睜開眼,在最後一張空白宣紙上寫下一行字。
字跡端正,力透紙背。
順手搬空周敬之暗藏在江南的私庫,權當三年利息。
沈蘅看著這行字,唇角緩緩彎起。
她將紙收入空間,起身走到窗前。
夜風送來遠處更鼓的聲響,三更天了。
沈蘅推開窗,涼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了搖。
她望著院中那株杏花樹,輕聲道:「三年,等著吧。」
轉身回到床榻,和衣躺下。
閉眼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坐了起來。
「對了,明日得去一趟演武場。」
大哥沈珩每日卯時在演武場練武,雷打不動。前世大哥被打斷腿的事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條腿傷的根子,其實在抄家之前就埋下了。
二房的沈琰,那個表面憨厚實則陰毒的堂兄,前世就沒安過好心。
「明日去看看。」沈蘅重新躺下,閉上眼,「看看二房還有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