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大夫的消息回來,二房罪證簿上又該添一筆了。
這一等,等到了傍晚。
青蘿進門時臉上帶著幾分壓抑的興奮,往四周掃了一眼,才輕手輕腳把門帶上。
「小姐,趙大夫說了。」
她走近壓低聲音,「那帕子上的東西,是幾味草藥研磨出來的粉,不是尋常藥鋪能買著的,得特意配製。單沾皮肉無妨,但若蹭破了皮,時日一長會讓筋骨發酸,力道慢慢散掉,腿腳也會軟。練武的人若長期沾上,不出半年武力大打折扣,自己還渾然不知,只當是練功過度。」
屋中靜了片刻。
「慢性的。」
沈蘅把茶盞放回桌上,聲音平穩,「趙大夫可還說了旁的?」
「他問這是誰家的東西,我說是從外頭鋪子裡帶回來的樣品,他就沒再追問,只叮囑別讓人沾了這粉。」
青蘿頓了頓,「小姐,這東西是沈琰布條上的?」
沈蘅沒有直接回答,只把帕子仔細疊好收入袖中。
「這件事你知我知,嘴巴閉緊了。」
「是。」
青蘿乖乖應了。
沈蘅坐在窗邊想了一會兒,外頭天光已經沉下去了,院中杏花樹在暮色里模糊成一團淡影。
沈琰這手算盤打得不錯。
慢性藥粉,不傷皮肉,不留痕跡,大哥只當是自己身體出了問題。
等到流放路上,骨頭早已酥軟,一棍下去腿就斷了。
這是早就盤算好的。
沈蘅叫來青蘿吩咐道:「明日你去採買的黃媽媽那裡,就說我院裡要備點驅蚊薰香,讓她幫尋一味叫'草珊瑚'的東西,拇指肚大小一塊就行。」
「草珊瑚?薰香用的?」
「一種草藥,尋常藥鋪有賣。直接說買來備著,不用多解釋。」
青蘿應了下來。
草珊瑚泡出的汁液沾上皮膚,只會起一片細密紅疹,癢痛不重,三五日便消退,無半點後患。
翌日一早,青蘿把草珊瑚帶回來了,裝在小瓷瓶里,暗棕色的根莖帶著淡淡草木氣。
沈蘅關了門,用細竹籤將草珊瑚在清水碗裡攪了攪,又從空間取出一隻小罐,裡頭是前世記下的幾味調和皮膚的草藥汁,無色無味。
兩樣東西各取少許攪在一起,劑量反覆斟酌了三回。
「減半。」
她喃喃道,「只夠起疹,不能叫他疼得太厲害反而顯眼。」
一切備好,她叫來青蘿。
「你和二房劉管事的媳婦相熟吧?」
青蘿點頭:「上回二太太生辰還一道布置席面來著,她愛聊天,好打交道。」
「今日你去二房,就說我送些胭脂水粉去,算是給沈琰養傷的慰問。」
沈蘅把荷包遞過去,「沈琰院裡淨房外頭擺著的洗臉水,你送完東西,順手把這個倒進去。」
青蘿抿了抿嘴:「小姐,若是被人看見了……」
「你送胭脂水粉,順手換了盆水,有什麼好看見的?」
沈蘅笑得溫和。
青蘿想了想,把荷包攥緊,轉身要走。
青蘿悄悄看了小姐一眼,應聲快步出去了。
午後,消息來了。
青蘿回來時滿臉按捺不住的神氣,壓低聲音道:「小姐,沈琰今日早起洗了臉,到辰時末臉上就發紅髮癢,午飯沒吃完就請了大夫。大夫說是內火外發,開了幾副清熱湯藥。二太太急得把廚房的人全盤問了一遍,什麼都沒查出來。」
沈蘅端著茶盞,眼底浮出點淡淡笑意:「內火外發,大夫說得沒錯。」
「二太太叫沈琰閉門養病,沒好透不許出院子,少說半個月。」
「半個月,夠了。」
沈蘅放下茶盞,「劉管事那邊聊得怎麼樣?」
青蘿神情認真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雙手遞上。
「二少爺書房在二房院子西廂,平日只有一個叫來喜的小廝能進去。書房靠窗的紫檀架子後頭有一隻雙層嵌螺鈿木匣,來喜說那是沈琰的寶貝,輕易不叫人碰,連柳太太也只見過一次。」
「嵌螺鈿匣子,西廂靠窗,紫檀架子後頭。」
沈蘅把紙條收入空間。
那隻匣子裡裝的,前世她後來才知道,是二房和周敬之往來的信件底稿,是沈琰親手經手的買賣,處處都是把刀。
沈琰閉門養病,至少半個月不出門。
柳氏忙著請大夫查廚房,院子人手就散了,西廂的守衛也會松幾分。
只要松一夜,就夠了。
沈蘅走回桌前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幾個字:「密信藏匣,五日內取。」
寫完她看著這行字,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這已經是二房罪證第四條的雛形了。
門外碧桃的聲音飄進來:「小姐,二房又請了一回大夫,說沈琰堂少爺臉上疹子越發多了,二太太正哭呢。」
沈蘅擱了筆,把宣紙折好收入空間:「知道了,去打盆熱水來,我要淨手。」
碧桃應了聲去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乾淨,克制。
「二嬸,」她輕聲道,「您的孩子沒受什麼苦,臉上癢幾天,過幾日就好了。您要是真心疼,就讓他日後收斂點,別把手伸到演武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