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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父女結盟暗籌謀

2026-09-20 23:36:05 作者: 屏婆娑羅

  「爹,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從現在開始,準備後路。」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沈伯彥沒有接腔。

  書房裡的燈燭燃了一截,燭油順著銅台淌下來,在底盤上凝成一小灘。窗外傳來遠處守夜人敲梆子的聲響,一下,兩下,三更過了。

  沈伯彥把手從女兒手掌下抽出來,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來,燭火歪了歪。

  他背對著沈蘅,聲音不高:「後路是什麼?跑?」

  「對。」沈蘅沒有拐彎,「全家一起跑。」

  「跑到哪裡去?」

  「北疆。」

  沈伯彥轉過頭看她,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沈蘅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重。北疆苦寒,距江南三千里地,對於一家錦衣玉食的世族來說,那地方跟流放無異。

  但她不打算粉飾。

  「南邊是朝廷的腹地,周敬之的人到處都是,跑到哪裡都躲不掉。北疆地遠天寒,朝廷管不過來,邊軍自成一派,正好藏身。」

  「你這話說得輕巧。」沈伯彥把窗合上,走回桌前坐下,「全家上下嫡支三十餘口,加上用慣了的僕從護院,小一百號人,往北走三千里地,吃什么喝什麼?路上遇了匪怎麼辦?到了地方兩眼一抹黑,怎麼安身?」

  「這些我都想過了。」沈蘅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擱在父親面前,「爹,您先看看這個。」

  沈伯彥展開紙,掃了一遍,是一份物資清單,寫得密密麻麻。

  

  糧食,種子,工具,藥材,布匹棉花,銀兩,逐條逐項,連數量都標了出來。

  「這份清單如果全部湊齊,夠一百人吃用三年。」沈蘅把另一件事咽回去了。空間的事她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父親跟祖父不同,祖父信玉佩傳承,父親是做買賣的人,只信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銀子從哪裡來?」沈伯彥指著清單上的數字,「光糧食和鐵器這兩項,少說就要三萬兩。」

  「從咱們自己家出。」沈蘅接過話頭,「父親,您手裡管著沈家在外地的六間商號,京城兩間,蘇州一間,杭州一間,揚州兩間。我算過,這六間鋪子加上存貨和分號的流水銀,總共能回籠多少?」

  沈伯彥沉吟了一會兒:「若是慢慢收,大半年能回四萬兩上下。可若是一股腦拋售,價錢要砍掉三四成。」

  「不急著拋。」沈蘅搖頭,「急了容易打草驚蛇。我的意思是逐步收縮,該盤出去的鋪面盤出去,該結清的貨款提前結清,對外就說是整合生意,把銀錢回籠到江南。」

  「這倒是可以。」沈伯彥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指頭,「京城那兩間鋪子已經被人找了麻煩,不如趁還沒出大事先脫手,算是止損。」

  「對。京城的鋪子先走,越快越好,能賣多少是多少。」沈蘅往前傾了傾身子,「但銀子回來之後,不能存銀莊。」

  「不存銀莊?」沈伯彥抬眼。

  「一旦抄家令下來,各地銀莊是頭一個被封的。銀票凍了就是一張廢紙。」沈蘅把指頭戳在清單上,「銀子回來之後全部買成實物。糧食,布匹,藥材,鐵器,越多越好。存在咱們鄉下的別莊裡,不走官道,不過明帳,有多少吞多少。」

  沈伯彥看著清單上的一行行字,手指摩挲著紙邊,過了許久才說了一句話。

  「蘅兒,你今年十六。」




  「做爹的本該替你操心嫁妝和親事。」沈伯彥把紙折好,放回桌面上,語氣里有一種很深的東西。他的嗓音啞了啞,「你卻在替全家操心活路。」

  沈蘅沒說話。

  沈伯彥看著她坐在燈下的樣子,一身素衫,腰間繫著水青色的絡子,面容溫和沉靜。十六歲的姑娘,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比他這個當了二十年家的人還穩當。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爹不問你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事了。」沈伯彥把那張清單重新展開,拿起筆在幾處數字旁邊做了記號,「京城兩間鋪子我明日就寫信讓掌柜的盤出去。蘇州和杭州的那兩間,我親自去跑一趟,當面把帳結了。揚州的兩間最後處置,那邊有咱們沈家的老關係,不容易走漏風聲。」

  沈蘅看著父親提筆改帳的模樣,胸口堵了一整夜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些。

  「爹,還有一樁事。」


  「你說。」

  「回籠的銀子買完實物之後,每一批貨的出入我來盯。去哪家糧行買,走哪條水路運,到了別莊以後存在哪間庫里,這些事我親手經手,不過第二個人。」

  沈伯彥擱了筆,看著她:「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我帶青蘿和碧桃兩個人就夠了。人多手雜,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沈伯彥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你來盤。爹負責外面的鋪面收縮和銀錢回籠,你負責裡頭的物資採買和存儲。你我兩頭做,對外不提一個字。」

  父女兩個在燈下對著那份清單改了半個時辰,將每一筆銀子的來路和去路都理了一遍。到四更天的時候,清單已經面目全非,滿紙都是沈伯彥用紅筆圈出來的重點。

  沈蘅把改好的清單收起來,跟父親對了最後一件事。

  「爹,祖父那邊怎麼辦?」

  沈伯彥揉了揉眉心:「你祖父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認死理,拗起來比誰都犟。今晚二房的事雖然把他打了一棒子,但要他同意全家跑路,還差得遠。」

  「我也這麼想。」沈蘅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所以不催他。給祖父一個月的時間,等京城再傳來一個壞消息,他自然會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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