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放心,接下來的每一步,孫女都已經算好了,只等父兄各司其職。」
沈蘅的聲音在密室里傳開,如水落地般利落。
沈伯彥走回長桌前,拉了椅子坐下,將一本帳目朝自己拉近了些。
「那便由你先說,我們這幾個做父兄的,該如何在你這一年的計劃里出力?」
沈蘅在長桌另一端入座,伸手指了指地圖上幾處關礙的地方。
「父親,您肩上的擔子最重。商號要分批脫手,首當其衝的便是京城那兩家綢緞莊。盤出去的現銀不要在京城逗留,立刻由妥當的商隊運進揚州分號。揚州和蘇州的買賣,要做出經營不善的假象,只對外說是虧了血本,甚至可以向錢莊借貸,讓旁人覺得大房在變賣家產填補二房的虧空。」
沈伯彥點頭思索。
「這法子可行。柳氏之前偷盜帳目的事情已經擺在明面上,我們大房對外宣稱要縮減開支防備外賊,變賣一些次要的產業也是理所應當,京城的言官即便起疑,也挑不出咱們大房的理。」
「正是如此。」沈蘅把目光移向大哥沈珩。「大兄,你在演武場和江湖好手有些交情,這一年裡,你要暗中把這些人全部招攬到咱們大房的名下。不看家世出身,只看這人的人品與手頭上的功夫,最緊要的是能跟著走三千里遠路。」
沈珩大笑了一聲,拍著大腿道。
「阿蘅,這事你就放一百個心。北疆路遠,沒點兵馬護送,沿途的響馬匪賊能把咱們吃個乾淨。我名下那幾個鏢局和武館,裡頭多的是無家可歸的血性漢子,只要大房給的銀錢夠,他們自會把命搭在路上。」
「安家銀子不能一次給齊。」沈蘅叮囑大哥。「先給三成,讓他們把各自的家眷先送到咱們城郊的別莊去住下,明面上說是看守莊稼,實則是將家眷捏在咱們手裡。這沿途三千里,有家室的人才會真的出死力,不至於在半路卷了銀子跑路。」
沈珩面容整肅,連連點頭。
「大哥省得其中利害,定會把事做圓滿。」
二哥沈瑜在一旁挪了地圖,主動請纓道。
「阿蘅,長兄和父親的事情都有了頭緒,那我和小三又該如何?」
沈蘅看向這個向來精細的二哥。
「二哥,你要做的事情,才是最緊要的。三個月內,你要帶上兩三個得力的親信管事,打著收舊帳的名號去一趟北疆。在鎮北軍防備的荒僻地方,尋一個能引水又好防守的無主黑地,把地權暗中買下來。沈家到了北疆要建堡壘防禦,落腳的位置選差了,日後就成了靶子。」
沈瑜神色一震,重重地應了一聲。
「我記下了。北地的荒原多的是,尋一處有水利又能屯兵的地方雖有些難,但我找幾個北地來的老客商打聽,半年之內必能選好吉地。」
老太爺沈世淵聽著孩子們的商議,心安了不少,又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孫女。
「蘅兒,那你自己要做什麼?一年之內把大批物資運進別莊,你一個小丫頭管得力麼?」
沈蘅沖祖父躬身。
「孫女要親自經手物資的清點與藏納,凡是運回莊子裡的糧食與藥材,出了帳房的門,都要經我的手。另外,假死用到的無名屍首,以及仵作這邊的打點,都由孫女來辦。」
沈伯彥在一旁聽了,面帶不舍。
「蘅兒,這些勞心勞力的差事讓你大哥二哥去辦就是,你何苦自己受累?若是累壞了,做爹的如何心安?」
「父親,這些緊要的關竅除了我自己,換了誰去我都不放心。」沈蘅的聲音利落。「我身邊有老周帶著十幾個好手,尋常的毛賊近不得我的身。更何況,別莊裡有孫女先前安排好的妥當布置,外人輕易探不出虛實。」
沈珩有些無奈地笑笑,拍了拍胸口。
「罷了,阿蘅有這個決斷,大哥定會全力配合你。」
沈蘅點了點頭,隨即面上的笑意散了去,換上了一副冷厲的神色。
「不過大房要想安穩把路走完,眼下還差了一個尾巴沒割。」
沈伯彥眉頭一蹙,忙問:「你指的是二房?」
「是。」沈蘅解釋道。「二房柳氏勾結周敬之的密信被咱們截了,但二叔手底下的帳冊依然在,柳氏身邊的幾個心腹也還知道沈家的內情。若是留著二房在金陵,等咱們假死大火一起,周敬之起疑追查起來,二房的人為了自保,定會將大房變賣資產的事情供出來。」
沈珩站起身,眼露寒光。
「那還不簡單?老周手裡不是有人嗎?不如趁著夜色把二房那一家子都解決了,偽裝成病逝,乾淨利落!」
「不行。」沈瑜攔下大哥,對父親說道。「大兄這法子太粗暴了,二叔在府里若是一朝暴斃,衙門是一定要過問的。到時候若是被周敬之在江南的眼線知道了,只怕大房的產業還沒脫手,兵丁就已經圍了沈府。」
沈伯彥也嘆道。
「仲遠雖說做了糊塗事,但他終究是沈家人,若是就這麼在府里不明不白死了,老太爺心裡這道坎也過不去。」
老太爺在一旁無聲地嘆息著,點了點頭。沈蘅看著父兄的猶疑,嘴角的笑顯得極其冰淡。
「我本就沒想過要帶二房走,到了北疆防線吃緊,帶了這群吃裡扒外的更是禍害。不過,我倒有個萬全的法子,既能讓二房這輩子也開不了口壞了咱們的事,又能合情合理地把他們逐出金陵。」
沈伯彥忙問。
「阿蘅,你這法子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