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91章 上游來了新鄰居

第91章 上游來了新鄰居

2026-09-20 23:42:42 作者: 屏婆娑羅

  老周是後半夜翻進來的。

  議事廳的燈還亮著。沈蘅坐在桌後沒有動,面前攤著周明遠畫的田畝編號圖,八十二到八十六號田塊上打了紅叉。沈珩靠在門邊的柱子上,手裡握著一柄剛磨好的短刀,聽見腳步聲把刀收了。

  老周進門的時候褲腿濕到膝蓋,腳上的草鞋沾滿河泥,一股水腥味帶了進來。

  「查清了。」

  沈蘅抬起頭。

  老周走到桌前,蹲下來用手指蘸了杯中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道彎線。

  「清水河。堡在這裡。」他點了一個點,手指往上游移了四寸,「這裡,河道拐彎處,有一片緩坡台地。五天前來了一撥人,搭了棚子,豎了木柵欄,還在河面上攔了一道土壩。壩不高,兩尺出頭,但河道窄的地方截這麼一道,下游水量直接少了三四成。」

  沈珩離開柱子走過來,盯著桌面上的水跡。

  「多少人?」

  「兩百出頭。」老周在台地的位置畫了個圈,「大部分是青壯男丁,帶著老婆孩子的不到三十家。有牛有車有帳篷,還有馬。」

  「多少匹馬?」

  「看到的有十五六匹。柵欄裡面還有沒有不好說,夜裡沒敢靠太近。」

  沈蘅的手指在那道彎線上停了停。

  「兵器呢?」

  老周站起身,把手在腿上擦了擦。「巡夜的有刀,站崗的有矛,還有幾個背弓的。不是隨便找根棍子就上的流民,像是練過的。」

  沈珩的眉頭皺起來。

  「兩百人帶馬帶弓,不是散戶流民。」

  「不是。」老周壓了壓嗓子,「我在外圍蹲了半宿,聽見他們管領頭的叫'劉爺',手下人叫他'寨主'。排場不小,吃飯的時候中間那頂大帳篷點了四盞燈,有人端菜有人倒酒,伺候的規矩和大戶人家差不多。」

  沈蘅把茶杯端起來,沒喝,在手裡轉了一圈放下。

  「口音呢?」

  「南邊口音。像是淮南一帶的。」

  沈珩回頭看了沈蘅一眼。

  「淮南的地主跑到北疆來了?」

  沈蘅沒有接話。她把桌面上的水跡看了好一會兒,拿起周明遠畫的田畝圖,將兩張圖在腦子裡疊到一起。

  上游五里,河道拐彎處的台地。那個位置她勘過。三面坡地一面臨河,地勢比沈家堡高出兩丈多。占了那裡,等於把刀架在沈家堡的水脈上。

  「大哥覺得這事怎麼辦?」

  沈珩把短刀拍在桌上,聲音乾脆。

  

  「六十一匹馬,一百五十三個兵,連弩四架。他兩百人里能打的撐死五六十個,拿什麼跟咱們拼?趁他立足未穩,今夜就能推平了。」

  老周沒吭聲,但從眼神看得出來,他跟沈珩是同一個想法。

  沈蘅卻搖了搖頭。

  「不急。」

  沈珩的手還按在刀柄上。

  「姐姐,他截了咱們的水。八十二到八十六號那五塊田再澆不上水,半個月的功夫全白費。」

  「我知道。」沈蘅把田畝圖折好,擱在桌角,「但打之前要先搞清楚三件事。」

  她豎起一根指頭。

  「第一,這個劉家寨到底什麼來路。是逃荒流民自發聚起來的,還是有人指使他來的。荒原縣這麼大一片地,偏偏選在咱們上游五里處落腳,巧不巧?」

  第二根指頭豎起來。

  「第二,他跟荒原縣衙門打過招呼沒有。若是跟馬文才報備過的,咱們動手就是跟縣衙打擂台。若是沒報備,那就是流寇占地,名正言順。」

  第三根。

  「第三,他那兩百人是一條心還是各懷鬼胎。真要打起來,只拿下一個劉彪不難,難的是善後。兩百人打散了,往山里一鑽變成匪,比現在添的麻煩大。」

  沈珩聽完,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收了回來。

  他不是莽撞的人,只是遇到截水這種事,當兵的本能先衝上來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蘅站起身,把燈芯撥了撥,火苗亮了些。


  「先禮後兵。」她的聲音不高,語調平平的像在說明天吃什麼飯,「派人去談一趟,摸清對方的底細和態度。打不打,看他們的選擇。」

  沈珩看了她兩息。

  「誰去?」

  「爹去。」沈蘅把燈罩上的灰拂掉,「明面上的家主出面談,合情合理。大哥你留在堡里,騎戰隊和弩手隊明天操練的時候,往堡外拉一拉,讓他們看見咱們有多少馬,多少弓。」

  老周接了一句:「要不要我再去一趟,盯著他們的反應?」

  「去。」沈蘅走回桌邊坐下,把周明遠的圖翻到背面,提筆在空白處畫了幾筆,大致勾出上游台地的地形,「但這次換條路,不走河邊。從東面的山坡上繞過去,找個高處蹲著。看他們白天怎麼幹活,怎麼巡邏,寨牆修到什麼程度了。」

  老周把那張圖接過去看了看,點了下頭,揣進懷裡。

  沈珩拿起桌上的短刀別回腰間,走了兩步又停下。

  「給他幾天?」

  沈蘅把筆擱回筆架。

  「三天。三天夠談三次了。三天之後他要是還攔著水,那就不是談的事了。」

  沈珩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老周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那壩要是多攔兩天,東面的田就廢了。」

  「廢不了。」沈蘅拉開桌下的抽屜,取出空間裡預備的一疊油紙包,裡面是十幾斤菜種,「東面那幾塊田先改種紅薯,耐旱。麥種留著補種別的地塊。」

  老周點頭出去了。

  議事廳里只剩下沈蘅一個人。

  油燈的火苗被門縫透進來的風吹得歪了歪,她伸手把燈罩正了正,目光落在桌面上殘留的那道水跡上。

  清水河上游五里。兩百人。

  這不是趙虎那種三五十號人的流匪,也不是張麻子那種不到五十人的小寨子。兩百人帶馬帶弓,有組織有紀律,領頭的排場像地主老爺。

  前世的記憶里,北疆這片地方在景泰四年到五年之間湧進來過大量南方的士紳和地主,都是被朝堂清洗嚇跑的。這些人手裡有銀子有人手,到了北疆就圈地占水,跟當地的流民和小堡寨搶資源。

  有些成了氣候的,後來直接變成了一方豪強。

  她把手揣進袖子裡,盯著那道水跡看了很久,直到水跡干透,桌面上什麼痕跡都不剩了。

  窗外,東方的天際線上泛了一層魚肚白。遠處馬廄方向傳來馬嘶,是趙虎的人在餵馬。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在東面那五塊田重新澆上水之前,這一天不算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