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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一戰而定清水源

2026-09-20 23:42:57 作者: 屏婆娑羅

  天沒亮。

  沈珩在演武場上最後一遍清點了人數。騎兵二十騎已經上了馬,趙虎在前面牽著那匹棗紅馬,馬嘴上裹了布條,蹄子上包了麻,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東面步兵兩隊各二十五人,劉石頭帶一隊走東南角,胡大彪帶一隊走西北角。所有人穿了皮甲,長矛收在背後,手裡只提短刀。

  方老六的弩手十人已經提前半個時辰出了堡,從東面山坡繞上去了。

  沈珩站在馬前,把腰間的刀抽出來看了一眼刀口,又插回去。

  「都記住了,進去之後不許亂殺。放下刀的不打,跑的不追,抱著腦袋蹲地上的不碰。老子要的是活人。」他掃了一圈四周的面孔,「誰要是手癢控制不住,回來扣半年積分。」

  黑壓壓的人群沒有聲響,只有馬偶爾打了個響鼻。

  沈珩翻身上馬。

  「走。」

  隊伍從堡門魚貫而出,沿著清水河東岸的小路無聲地往上游推進。天邊只有一線灰白,星還沒落完。

  

  走了三里路的時候,阿石從前面折回來,湊到沈珩馬前。

  「大哥,劉家寨只有兩個人守夜。一個在柵欄門口打盹,一個在西邊角樓上靠著矛杆睡著了。」

  沈珩的目光掃了一下前方黑黢黢的柵欄輪廓。

  「東南角那個豁口?」

  「沒人。車板子還堵著,我推了推,一使勁就倒。」

  沈珩回頭朝劉石頭打了個手勢。劉石頭領著二十五人拐向東面,腳步聲被河水聲蓋住了。另一邊胡大彪也帶人往西北方向散開。

  趙虎把裹著布條的馬嘴鬆開了一圈,低聲問了句。

  「等到什麼時候?」

  沈珩抬起頭看了看天。東面山坡上,一個火摺子亮了一下又滅了。方老六到位了。

  「就是現在。」

  趙虎挺直了腰,回頭沖身後十九騎做了個手勢,然後把韁繩在手腕上纏了一圈,兩腿一夾馬腹。

  棗紅馬竄了出去。

  二十匹馬蹄聲同時炸響,碎石和泥土飛濺起來,在晨光微明的河灘上掀起一道低沉的轟鳴。那個在柵欄門口打盹的漢子被蹄聲驚了一跳,猛抬頭看到一片黑影撲過來,矛都來不及舉就被馬頭撞翻在地。

  柵欄門是兩扇木板拼的,用麻繩綁著。棗紅馬一頭撞上去,木板碎成三節,麻繩崩斷了甩到半空。趙虎低著身子從碎木頭中間衝過去,後面的騎兵跟著魚貫而入。

  寨子裡面亂成了一鍋粥。

  帳篷里鑽出來的人衣衫不整,光著腳踩在地上。有的拿著刀,有的舉著棍子,更多的什麼都沒拿,蹲在帳篷後面抱著腦袋。

  趙虎沒有停,帶著騎兵從中間的通道直穿過去,把寨子劈成兩半。馬蹄聲震得帳篷的支架都在發抖。

  東南角的方向傳來一陣短促的喊聲。劉石頭的人從豁口推進來了,那塊破車板被一腳踹飛出去三丈遠。二十五把短刀在晨光里反著光,長矛從背後抽出來架成了一道牆。

  沈珩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騎馬,兩腳踩在地上,刀提在右手,左手空著。從豁口進去之後,迎面碰上三個舉刀的家丁,打頭的那個衝上來劈了一刀,沈珩側身閃過,手腕一翻把刀格開,緊跟著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那人膝蓋一彎跪了下去,刀被沈珩反手磕飛了。後面兩個看見這架勢,刀還舉著就往後退。

  劉石頭的人湧上來把三個人圍住,綁了。

  前後不到喘兩口氣的工夫。

  沈珩直奔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

  帳簾從裡面掀開了。劉彪站在帳門口,手裡提著那把雁翎刀,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他身後站著七八個人,各拿著兵器,但臉色都是灰白的。

  「陳家的?」劉彪的嗓門粗得像打鐵,「有種的正面來!」

  沈珩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晨光從東面山坡上透過來,照在兩個人的刀刃上,一明一暗。

  沈珩沒有說話。他把刀換到左手,右手伸出來,五指張開又握緊,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劉彪看了他兩息,忽然怒喝一聲舉刀劈了下來。

  這一刀來得猛,破風的聲響在帳頂嗚嗚作響。沈珩往左邁了一步,右臂前探,手掌扣住了劉彪握刀的手腕。劉彪的力氣不小,手腕被扣住之後掙了兩掙沒掙脫,第三下還沒使出來,沈珩的膝蓋已經頂上了他的小腹。


  劉彪悶哼一聲彎下腰去,刀脫了手。沈珩順勢把他的胳膊往後一擰,整個人按在了地上,膝蓋壓在他後背上。

  前後三招。

  帳門後面七八個家丁看著自家寨主臉朝下趴在泥地里,手裡的刀一個接一個掉了下來。

  劉石頭的人衝進來,把這幾個人全部綁了。

  沈珩把劉彪從地上提起來,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外面的寨子已經安靜了。趙虎的騎兵堵住了南面和北面的出口,胡大彪的步兵控制了西北角,方老六的弩手在山坡上架著弩,箭頭對準了寨子中間。

  兩百來號人,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跪著,有的站在帳篷邊上手足無措。老人摟著孩子縮在角落裡,幾個婦人的哭聲斷斷續續的,被蹄聲壓了下去。

  沈珩把劉彪推到水壩前面。

  河水從壩上漫過來的聲音嘩嘩的,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楚。

  「劉彪。」沈珩鬆開了他的胳膊,退了一步,「拆不拆?」

  劉彪跪在壩前,單衣被露水打濕了貼在身上,右胳膊被擰過之後還在發顫。他抬頭看了看壩,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家丁和蹲成一片的佃戶。

  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沈珩也不催他。他把刀插在地上,雙手抱臂,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能有半盞茶的工夫,劉彪把頭低下去,嗓子裡擠出兩個字。

  「拆吧。」

  當天上午,劉家寨的佃戶在沈家堡團練的監督下,用了兩個時辰把土壩一塊石頭一塊石頭拆了。河水重新灌滿了下游的渠道,到午後的時候,八十二號到八十六號田塊的水渠里已經有了淺淺的水流。

  老吳頭站在田埂上看著水流過來,用拐杖捅了捅濕潤的泥土,沖身後的人吼了一嗓子。

  「愣著幹什麼,澆水去!」

  消息傳回堡里的時候,沈蘅正在議事廳寫帳。

  沈璟推門進來,站在桌前喘了兩口氣。

  「姐姐,壩拆了。水回來了。」

  沈蘅把最後一行數字寫完,擱下筆。

  「劉彪呢?」

  「大哥押著,暫時關在他們自己的寨子裡。他手下五十個家丁全部繳了械,武器搬回了咱們堡里。佃戶沒動,讓他們該幹什麼幹什麼。」

  沈蘅把帳本合上,拿起旁邊那張劉家寨的地形圖看了看。

  兩百號人,十八匹馬騾,八百畝地主的家底子。

  她把地形圖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遞給沈璟。

  「拿給大哥。」

  沈璟接過去一看,上面寫著:留劉彪一命。讓他選,是帶人走,還是留下來種地。留下的按沈家堡規矩編戶上冊。

  他合上紙條揣進懷裡,抬頭看了沈蘅一眼。

  「姐姐覺得他會選哪個?」

  沈蘅把筆架上的筆取下來轉了轉,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片剛澆上水的田地上。

  「他要是聰明人,就知道怎麼選。北疆這麼大,他帶著兩百人連口水都護不住,還能護住什麼?」

  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告訴大哥,把劉家寨的糧倉也清點一下。既然壩都拆了,咱們總得知道這位新鄰居家裡還剩多少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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