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0章 夏收千石倉滿溢

第100章 夏收千石倉滿溢

2026-09-20 23:43:44 作者: 屏婆娑羅

  七月的日頭從辰時燒到申時,天上連一片雲都沒有。

  清水河的水面矮了一寸有餘,但引水渠還撐得住。李長根每天天不亮就沿著渠道走一遍,拿鋤頭通一通淤泥,保證每條支渠都有水流過。

  田裡的麥子黃了。

  從城牆上往南望,千畝麥田連成一片金色,麥穗沉甸甸地彎著腰,被熱風一吹,翻出一層接一層的浪。清水河兩岸的顏色從春天的嫩綠變成了厚重的黃褐,空氣里瀰漫著成熟麥穗被太陽烘烤出來的乾燥氣味。

  沈蘅站在城牆上,把這片金色從東掃到西,手裡攥著周明遠昨晚報上來的田畝統計冊子。

  沈璟從城牆下面的台階跑上來,褲腿卷到膝蓋以上,小腿上全是泥痕和鞋底磨出來的水泡。他跑到沈蘅身邊,彎腰喘了兩口氣,把手裡的本子翻開。

  「姐姐,老吳頭驗過了。東面那四十畝冬麥最先熟,今天就能割。剩下的按區塊分,五天之內全部收完不成問題。」

  沈蘅把統計冊子合上。「人手夠不夠?」

  「夠。周總管把全堡除值守團練以外的人全排了班,三百多號人分六組輪著割,天亮下地,日頭落山收工。灶房那邊王婆子帶著十幾個婦人專門負責往田裡送飯送水,不用回堡吃飯。」

  沈蘅點了點頭,把目光從麥田上收回來。

  「割完之後曬場夠大嗎?」

  沈璟翻到本子後面。「孟四在堡外西面新平了一塊空地,長三十丈寬十五丈,鋪了碎石壓實了。加上原來那片舊曬場,同時攤兩百石沒問題。」

  第一天割的是東面四十畝冬麥。

  老吳頭拄著拐站在田埂上,一組一組地盯著進度。五十二個婦人的播種隊這回全變成了收割隊,彎著腰一鐮刀一鐮刀地往前推。男丁在後面綑紮和搬運,一捆捆麥子堆在田埂上,再由牛車拉到曬場去。

  

  沈蘅沒有站在城牆上看。她在田埂和曬場之間來回走了三趟,親手把第一捆運到曬場的麥子解開鋪平,蹲下來捏了一顆麥粒搓開,看了看裡面的粉質。

  飽滿,干透,色澤金黃。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陸續運來的麥捆。田埂上的人影像螞蟻搬家一樣密密麻麻,鋤頭和鐮刀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的。

  五天後。

  周明遠把最終的數字報到了議事廳。

  「冬麥四十畝,畝產均值四石一斗,總產一百六十四石。春播小麥八百六十畝,畝產均值三石,總產兩千五百八十石。紅薯兩百畝,折合糧食約四百石。蔬菜和棉花另算。」

  他把冊子翻到匯總那一頁,用指頭點著最下面的數字。

  「糧食總產合計三千一百四十四石。」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沈璟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嘴唇無聲地把那個數字念了一遍。

  三千一百四十四石。堡內五百六十口人,按每人每月兩斗口糧算,一年總消耗一千三百四十四石。刨去給北辰寨的年供六千石中已交的頭一批,再刨去留作來年的種糧,富餘的數目仍然是一個讓人踏實得想躺下來睡一覺的數字。

  沈蘅把周明遠的冊子接過來,翻了兩遍。

  「糧食分三份。四成留堡內日常消耗和來年種糧,約一千二百五十石。三成供應北辰寨履約,約九百五十石。剩下三成入空間長儲。」

  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議事廳里只有周明遠和沈璟兩個人,周明遠聽到「空間」兩個字,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只當是東家的某個秘密倉庫。

  沈璟心裡有數,把數字記在本子上,沒吭聲。

  當天傍晚,全堡開席。

  灶房裡新打的鐵鍋派上了用場,十口大鍋同時開火,白米飯蒸了八大籠,紅燒肉燉了三鍋,醃菜炒肉片兩鍋,還有王婆子拿新收的白面擀的手擀麵。堡內的空地上擺了二十張長條桌,五百多號人坐得滿滿當當。

  馬三端著碗蹲在桌腳下面,碗裡堆著冒尖的白米飯,上面澆了一大勺紅燒肉的湯汁。他扒了兩口飯,抬起頭來,鼻子抽了抽,眼眶紅了,趕緊把頭低下去繼續扒飯。

  鐵蛋從那頭跑過來,手裡舉著半個雜糧餅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

  「馬三叔,你哭啦?」

  馬三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吃你的飯去,誰哭了。」


  沈蘅沒有出來吃席。她在議事廳里把糧倉的出入帳重新理了一遍,確認了空間內的存糧可以覆蓋兩年以上的緊急消耗。

  窗外傳來笑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

  碧桃端了一碗麵進來擱在桌角,輕聲說了句「小姐該吃飯了」,就退了出去。

  沈蘅把帳本合上,端起那碗面吃了兩口。面是新麥磨的粉擀的,筋道,帶著糧食特有的甜味。

  她吃了半碗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條通往荒原縣城的路上。

  豐收的消息瞞不住。這麼大的動靜,割了五天,牛車拉了上百趟,曬場上鋪得滿滿的麥子在太陽底下金燦燦的,三里外都看得見。

  果然。

  七月十二,馬文才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跟了兩個縣衙的書辦,騎著騾子,到了堡門口翻身下來,仰著頭看了看三丈高的堡牆和牆頭上的旗子,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還是忌。

  馬文才本人倒是老樣子,穿著那身半舊的官服,手裡搖著把蒲扇,看見沈伯彥出來迎接,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陳老爺,聽說貴堡今年大豐收,馬某特來道賀。」

  沈伯彥把人請進議事廳。茶還沒上,馬文才的蒲扇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探了探。

  「陳老爺,上頭來了道公文。」

  沈伯彥的茶碗端到嘴邊停住了。

  馬文才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折了三折的紙,抖開來放在桌上。

  「朝廷在北疆各郡推行勸農令。凡墾荒達千畝以上且畝產超兩石的墾戶,由縣衙上報郡府,郡府核實後呈報朝廷,賜匾嘉獎。」

  他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抬眼看著沈伯彥,笑容里多了一層說不明白的東西。

  「陳老爺,你們堡千畝以上,畝產三石。這個嘉獎,非你莫屬。」

  議事廳里沉默了幾息。

  沈蘅在隔壁耳房裡聽得清清楚楚。她手裡的筆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墨滴從筆尖墜落,在紙面上洇開一團黑。

  嘉獎。上報郡府。呈報朝廷。

  她把筆擱下。


關閉
Δ